陸驚寒卻在這時淡淡開口："這是英國公府特地辦的春日宴，京中權貴雲集，郡主真要為了一時之氣，毀了眾人遊春的興致？"
他的語氣依然冷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且這丫鬟再怎麼說，也是我們靖安侯府下人。郡主若惱恨她，帶她回府，我母親自會以府規責罰，何必髒了郡主的手。」
雲羅郡主聽了這話，雖然心有不甘，但見周圍眾人都在看她，且那眼神里指指點點的，似有鄙夷，一時也躊躇起來。
半晌，她咬了咬牙，只能恨恨地瞪了蘇晚桃一眼："算你運氣好！"
蘇晚桃聽著這些話，心情五味雜陳。
她知道世子爺這是在幫她，可他表現得如此冷漠疏離，讓她分不清究竟是為了維護表姑娘和靖安侯府的顏面，還是不想在英國公府把事鬧大……
總歸，絕不可能是因為在意她。
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眼見雲羅郡主肯息事寧人，白錦柔也連忙附和："郡主寬容大度，錦柔替婢女謝過郡主了。今日宴席春光明媚，還望郡主莫要因為一個丫鬟壞了興致。"
雲羅郡主聽得這話，不覺冷笑。
這個白錦柔倒是個狡詐的，明明這丫鬟是代她受過，她倒好，竟將所有的錯處說成是這個丫鬟造成一般。
今日這事傳出去，想來外人反倒要誇她白錦柔和身邊侍婢主僕情深呢。
不過這個小丫鬟，瞧著也不簡單。
竟能讓陸世子開口維護，又能讓白錦柔刻意拉攏遮掩，難道這丫鬟有何來歷不成？
雲羅郡主眯了眯美眸。
白錦柔那邊也察覺到雲羅郡主的視線，也順著地上的小丫鬟看去。
她一直都知道蘇晚桃長得不俗，卻沒想到竟能惹得表兄出面。
再聯想到之前在侯府里，每次提到表兄，這丫鬟的反應就有些不大對勁……
不行，待回府之後，她定要好好查一查這蘇晚桃到底與表兄之間有何糾葛。
思及此處，白錦柔看向蘇晚桃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翳。
蘇晚桃雖垂著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兩道截然不同的惡意目光——
一道來自雲羅郡主，怨毒直白；
一道來自白錦柔，隱晦冰冷。
她心頭一緊，驚得後背微微泛出薄汗。
"既然郡主已然息怒，便各自歸位吧，莫要再在此地擾了旁人雅興。"
陸驚寒陡然開了口，沉金冷玉的嗓音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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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羅郡主雖有不甘，但對上陸驚寒那冷淡的眼神，終究還是忿忿離去。
白錦柔則連忙收斂了心思，又恢復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溫順模樣，小聲對陸驚寒道："多謝表兄解圍，不然錦柔今日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驚寒沒理會白錦柔的討好，目光落在蘇晚桃身上，淡淡道："還跪著做什麼？難道還嫌不夠給府中丟人？」
蘇晚桃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從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頜，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她死死垂著眼帘，咬唇道：「是，奴婢遵命。」
不敢再耽誤，她趕緊爬了起來，快步走到白錦柔身側，將所有情緒都藏進了眼底。
恍惚間，她察覺到男人的視線在她臉頰的紅腫停留了一瞬間。
但又很快挪開。
那速度快得仿佛像她的錯覺。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清脆的女聲：「大哥！表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六小姐陸明珠眉眼彎彎地快步走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嬌憨，只是目光掃過場中凝滯的氣氛，又瞥見蘇晚桃泛紅的臉頰和狼狽的姿態時，神色微微一怔。
陸驚寒聞聲，看向妹妹的目光依舊沒什麼溫度，嗓音也不帶半分情緒：「你來得正好，之後多多陪著你表姐，別再留她一人。」
陸明珠怔了下，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白錦柔那邊已然換上一副柔弱模樣，輕輕拉了拉陸明珠的手，聲音軟綿：「有勞明珠妹妹了。」
陸驚寒不再多言，目光又極淡地掃過場中一圈，沒有再看蘇晚桃一眼，轉身便邁步離去。
玄色衣袍翻飛間，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也徹底打破了方才殘留的緊繃感，只留蘇晚桃心頭一陣空落落的酸澀。
陸明珠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白錦柔，「表姐，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方才我去更衣，耽擱了些時辰，這才回來。」
說著，她的目光無意間又落在蘇晚桃臉上，那片紅腫在素淨的臉頰上格外顯眼，陸明珠皺眉：「這亂鬨鬨的怎麼回事？還有你這丫鬟的臉又是怎麼弄的？」
「也沒什麼。」
白錦柔擠出一抹苦笑，將方才雲羅郡主的刁難說了。
陸明珠驚愕：「沒想到竟發生了這樣的事，表姐，你怎麼樣，沒嚇到你吧？」
白錦柔：「我沒事，多虧了晚桃忠心護主，不然……唉。」
陸明珠聞言，看向蘇晚桃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同情，隨即對著白錦柔道：「這丫鬟的確忠心，臉頰腫成這樣多疼。回頭回府了，讓下人取些上好的消腫藥膏來給她塗一塗，可別落了疤。」
蘇晚桃心頭微動。
府上都說六小姐是個玉雪心善之人，沒想到果真如此。
她連忙屈膝行了個低眉順眼的禮，聲音細若蚊蚋：「多謝六小姐記掛，奴婢沒事的。」
陸明珠笑道：「哎呀，你別與我客氣啦，這麼漂亮的臉，要是落了傷口可不好了。」
六小姐如此盛情，蘇晚桃也不好再拒絕，只低頭再次感謝。
白錦柔聽得陸明珠口口聲聲夸蘇晚桃的漂亮，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轉瞬便又恢復溫順，笑著對陸明珠道：「妹妹有心了，回頭我便讓人給她取藥膏。」
說罷，倆人手挽手，便進廳內入席。
蘇晚桃小心翼翼跟在後頭，只覺得臉頰的痛感與心底的窘迫交織在一起。
她現下只盼著能早早回府，尋個無人的角落，卸下這滿身的狼狽。
但想到那來自表姑娘意味深長的打量 她現下惴惴，隱隱約約覺得她往後的日子，怕是愈發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