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蘇晚桃的心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微微顫抖起來。
「不、不是的,世子爺,奴婢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奴婢知道出身卑賤,連給世子爺提鞋都不配,怎麼敢痴心妄想,做世子爺的正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堅定:「奴婢只是想安安穩穩地當差,攢些銀子,早日贖身出府,找一個普通的良人,過踏踏實實的小日子,三餐溫飽,平安順遂,就足夠了,從未想過要高攀侯府,更從未想過要借著世子爺一步登天,還求世子爺成全奴婢。」
陸驚寒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蘇晚桃:「成全你?」
他嗤笑,「你嫁給外頭那些販夫走卒、平頭百姓,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過著吃糠咽菜、朝不保夕的日子,難道比得上在這侯府里,錦衣玉食、僕從環繞,做本世子的通房來得強?」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不悅愈發明顯:「難不成,讓你擺脫奴婢的身份,成為本世子的女人,過上好日子,還委屈你了不成?」
「世子爺,奴婢沒有覺得委屈,只是……只是人各有志,不得強求。」
蘇晚桃搖頭道:「世子爺眼中的好日子,並非奴婢想要的。奴婢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錦衣玉食,不是僕從環繞,而是自由,是安穩,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陸驚寒看著她明明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妥協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沒想到,你倒是一個有志氣的丫頭。」
他語氣不冷不淡道:「可惜,有志氣,在這侯府里,一文不值。」
他身子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著蘇晚桃:「何況,你現在已經成了本世子的房內人。」
「你的身子、你的人,都屬於本世子。你再來說這些不願、不甘的話,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蘇晚桃看著他這般蠻橫專橫的模樣,心底的委屈與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著陸驚寒的眼睛,那雙杏眼裡盛滿了淚水:「世子爺,您身份尊貴,容貌俊美,有權有勢,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京城裡的貴女,個個貌美如花、出身名門,都心甘情願地想要嫁給您;府里的丫鬟,也個個削尖了腦袋,想要爬上您的床,成為您的妾。」
她不甘:「為什麼?為什麼您非得強迫奴婢這樣一個不情願的人?為什麼您就不能放過奴婢?您也是讀過聖賢書的正人君子,也是皇上眼中的心腹重臣,您向來明辨是非,受人敬重,可為什麼,偏偏要這般欺負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小小的女子?」
話音落下,蘇晚桃的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依舊倔強地直視著陸驚寒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或許會惹得陸驚寒大怒,或許會讓自己遭受更可怕的對待,可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不想一味地妥協,一味地退讓,她想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絲自由的希望。
陸驚寒看著她這般模樣,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死死鎖住蘇晚桃的眼睛,那雙深邃的寒潭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悅,有譏諷,有詫異,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忽然,他大步上前,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扣住她的下頜,「我欺負你?」
男人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下巴捏碎,指腹的薄繭蹭過她細膩的肌膚,留下幾道淡淡的紅痕。
蘇晚桃被他掐得疼得蹙眉,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卻不肯示弱,只微微偏過臉頰。
見她這般軟硬不吃的模樣,陸驚寒眼底的怒意更甚,指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強迫她轉過頭來看著自己。
「爺這分明是抬舉你。」
他語氣嘲諷,字字如刀,「從卑賤奴婢抬成世子通房,這是多大的福氣,你竟敢如此不識好歹?」
他向來高高在上,從未有人敢這般忤逆他。
而這個小丫頭,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的顏面踩在地上!
蘇晚桃只覺得下頜的疼痛順著脖頸蔓延至全身,牙齒咬得下唇幾乎要滲出血絲,依舊一言不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晚桃,我回來了!」
門帘被輕輕掀開,蘭兒端著食盒走了進來。
剛踏入屋內,她便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戾氣,抬眼瞧見世子爺盛怒的模樣,還有自家小姐妹被掐著下巴的樣子,蘭兒嚇得渾身一哆嗦,「這、這……」
手裡的食盒險些脫手,她連忙雙膝一彎,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奴、奴婢蘭兒,給世子爺請安。」
陸驚寒看著這個不合時宜冒出來的丫鬟,眉頭輕皺。
餘光卻瞥見,方才還一臉倔強的蘇晚桃,在蘭兒出現的瞬間,睫毛猛地顫了顫。
陸驚寒心頭一動。
他黑眸眯了眯,指尖猛地鬆開蘇晚桃的下頜。
力道之大,讓蘇晚桃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摔倒。
陸驚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薄唇輕抿,一言不發的離開。
門帘晃動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只留下滿室未散的冷意。
屋內終於恢復了安靜,蘭兒快步走到蘇晚桃身邊。
此時的蘇晚桃,早已沒了方才的倔強,雙腿一軟,緩緩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壓抑已久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晚桃,你這是怎麼了?」
蘭兒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世子爺欺負你了?看你這下巴,都紅透了。」
蘇晚桃搖頭,聲音斷斷續續的:「他、他沒有欺負我,只是……只是我跟他說,我不想給他當妾,我不想待在這裡……」
蘭兒嘆了口氣,伸手將蘇晚桃從地上扶到床邊坐下,又拿起一旁的帕子,細細地給她擦著眼淚:「我知道你委屈,可事已至此,你再說這樣的話,又有什麼用呢?」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世子爺性子高傲,最是不喜人違逆他,你若是再惹得他不痛快,日後咱們在這世子府,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蘇晚桃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是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心裡那道坎,怎麼也過不去。
蘭兒看著她這副模樣,趕忙將食盒端到桌上,試圖轉移她的悲傷情緒。
她打開蓋子,笑著對蘇晚桃說:「你看,這是廚房的晚膳,菜式多好,四菜一湯,還有一碟點心,可比咱們從前當奴婢時強多了。」
她說著,便將每一道菜都一一擺了出來,「你看這道水晶肘子,燉得軟爛脫骨,還有這道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這碗雞湯,鮮得很……」
蘇晚桃抬起頭,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色澤鮮亮,香氣撲鼻,可她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蘭兒身邊:「咱們一起吃吧,就像從前一樣。」
「這可使不得。」
蘭兒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侷促:「如今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尊卑有別,怎能同桌用膳呢?」
在這等級森嚴的世子府,尊卑有別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她不敢逾越半分,哪怕蘇晚桃把她當姐妹,她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蘇晚桃卻緊緊拉住她的手,不肯鬆開:「在我心裡,咱們從來都沒有什麼主子奴婢之分。從前咱們一起吃苦,如今就算我當了這個所謂的主子,也絕不會忘了你。」
她說著,便拉著蘭兒走到桌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快坐下吧,不然我也不吃了。」
蘭兒看著蘇晚桃真摯的眼神,心裡一暖,終究是拗不過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卻依舊放不開手腳,只是輕輕夾了一筷子最不起眼的時蔬,小口小口地吃著。
蘇晚桃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主動給她夾了一塊水晶肘子,放在她碗裡:「多吃點,別拘束,就當是在咱們從前住的前院裡一樣。」
蘭兒看著碗裡的肘子,又看了看蘇晚桃溫柔的笑容,心裡的拘束漸漸消散。
屋子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再沒有了方才的壓抑與戾氣。
這在晚楓院的第一頓飯,她們吃得很慢,也很開心。
一頓飯吃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夜幕沉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銀輝,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蘭兒收拾完碗筷,轉過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蘇晚桃身邊,壓低聲音,輕聲問道:「晚桃,如今天色已黑,世子爺……世子爺今夜,會不會召你侍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