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她日思夜想、拼盡全力想要保全的好姐妹蘭兒。
蘭兒也滿是驚訝:「今早管事嬤嬤說,世子爺收了個通房,讓我過來伺候,我還納悶是誰,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你!」
蘇晚桃咬唇,一時難以解釋,只道:「夫人她可有為難你?」
蘭兒搖著頭:「沒有,夫人沒有為難我,就是早上徐嬤嬤去膳房找我,說侯夫人的吩咐,讓我來晚楓院伺候通房姑娘,我不敢不從,只能跟著來了。」
她說著,打量著蘇晚桃,眼底滿是心疼,「晚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變成世子爺的通房?你不是一直想攢銀子贖身出府嗎?」
蘇晚桃沒說話,只確認房門關緊,才拉著蘭兒走到桌邊,聲音壓得極低,滿是苦澀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一言難盡……」
她頓了頓,指尖緊緊攥著衣角,緩緩開口,將上元節那天晚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蘭兒。
蘭兒聽得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怎麼會這樣?世子爺他……他怎麼能如此對你?」
她握著蘇晚桃的手,指尖冰涼,滿心的心疼,「晚桃,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呢?」
蘇晚桃苦笑著搖了搖頭:「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都是奴婢,身不由己,就算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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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看著她鬱鬱寡歡、滿眼絕望的模樣,心裡愈發難受:「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蘇晚桃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都這樣了,我還能有什麼打算?」
她沒有提起侯夫人拿蘭兒要挾自己的事——
她不想讓蘭兒覺得自責,更不想讓蘭兒知道,她是為了保全她,才被迫答應成為世子的通房。
但蘇晚桃心底比誰都清楚,侯夫人絕不會這麼好心,特意把蘭兒送來伺候她。
侯夫人此舉,分明是把蘭兒當成了人質,牢牢攥在手裡,若是她日後有半分不聽話,侯夫人定然會對蘭兒下手,到時候,她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一想到這裡,蘇晚桃的心底就湧起一陣濃濃的悲哀。
蘭兒是她在這冰冷侯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也是她黑暗日子裡唯一的光亮。
她想要保全這份光亮。
可到頭來,還是把蘭兒也拖進了這泥潭之中。
蘭兒見她神色黯淡,卻不肯再多說一句,也不再追問,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晚桃,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著你。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蘇晚桃看著蘭兒堅定的眼神,淚水又忍不住落了下來,也緊緊回握住蘭兒的手——
有蘭兒這句話,就算日子再難,就算前路再黑暗,她也能勉強撐下去。
姐妹倆坐在軟榻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霞光透過窗欞,灑在屋子裡,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天都黑了,晚桃,我去膳房給你端飯菜吧。」
蘭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裙擺。
蘇晚桃連忙拉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愧疚:「蘭兒,辛苦你了,還要讓你為我跑前跑後。」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道,「往後,面上咱們就主僕相稱,免得被人挑了錯處。但私下裡,咱們還是好姐妹,依舊和從前一樣,好不好?」
蘭兒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你我之間,又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伺候你又不算什麼。」
說罷,她又拍了拍蘇晚桃的手,「你乖乖在屋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蘇晚桃點了點頭。
看著蘭兒的身影走出房門,她才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窗外的海棠花已然開得盛艷,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落下幾片,飄落在青石板路上,美得令人心碎。
可蘇晚桃看著這滿園春色,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海棠花,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想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腳步聲不算急促,一步步靠近房門,停在了門口。
蘇晚桃心頭一怔,下意識地以為是蘭兒端著飯菜回來了。
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轉過頭:「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膳房的飯菜……」
話音未落,蘇晚桃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僵住。
門口站著的不是蘭兒,而是一個男人——
這座府邸的主人,世子爺陸驚寒。
傍晚的霞光透過敞開的房門,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驅散了幾分周身的寒涼。
他身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腰束墨玉腰帶,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與威嚴,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氣場。
他的面容極為俊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線清晰,膚色是常年不見烈日的冷白,卻絲毫不顯女氣,反倒添了幾分凌厲與禁慾。而那長長的睫毛下,只餘下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漆黑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
明明生著一副傾倒眾生的面容,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涼與桀驁,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易靠近。
蘇晚桃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下一刻,意識到眼前的人是世子爺,蘇晚桃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連忙起身,慌裡慌張地屈膝跪地:「奴、奴婢蘇晚桃,見過世子爺,世子爺安。」
她的頭垂得極低,額頭幾乎要碰到胸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自己一個不慎,惹得世子爺不快。
陸驚寒緩步走進屋內,反手關上了房門,隔絕了窗外的霞光與喧囂。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布設,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蘇晚桃身上。
那漆黑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只見今日的她褪去了平日的丫鬟裝,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淺粉色襦裙。
那料子算不上精良,卻乾淨整潔,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頭髮簡單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只簪了一支小巧的銀簪。
而那雙清凌凌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恐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楚楚可憐,惹人憐惜。嘴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倔強與不甘,整個人透著一股我見猶憐,卻又不肯輕易低頭的模樣。
陸驚寒看了她片刻,才開口:「起來吧。」
蘇晚桃卻依舊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膝蓋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可她卻感覺不到,心底的恐懼,早已蓋過了身體的不適。
陸驚寒見狀,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這是怎麼個意思?」
他緩步走到桌邊坐下,目光依舊落在蘇晚桃身上:「難不成,還想讓本世子親自扶你起來?」
蘇晚桃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她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世子爺,奴婢以為,上次在書房裡,奴婢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她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您知道奴婢的心意的,奴婢是不願當您的通房的。」
陸驚寒聞言,手中的茶杯頓了頓,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一般,他道:「你不想當妾?」
男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晚桃,語氣里的譏諷之意愈發濃烈,「難不成,你一個小小的丫鬟,還想做本世子的正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