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二人便繞過了幾道抄手遊廊,穿過一片盛放的海棠林,遠遠便看到了一座雅致的院落。
院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上書「晚楓院」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筆鋒遒勁,透著幾分沉穩。
院牆由青灰色磚石砌成,牆角種著幾株楓樹,雖未到深秋,葉片卻已染上幾分淺紅,隨風輕搖,添了幾分清雅之意。
院門兩側立著兩個身形挺拔的小廝,見徐嬤嬤和蘇晚桃走來,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徐嬤嬤。」
徐嬤嬤微微頷首,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剛要開口,便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從院內快步走了出來,正是晚楓院的管事陳忠。
陳忠躬身對著徐嬤嬤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徐嬤嬤辛苦,世子爺吩咐過,若是您到了,便直接領晚桃姑娘進院。」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桃身上,神色平淡。
沒有過多的探究,也沒有幾分恭敬,只是例行公事般掃了一眼,便側身做出請的姿勢,「晚桃姑娘,請隨我來。」
這是蘇晚桃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踏入晚楓院,忍不住抬眼打量著院內的格局。
院落不算極大,卻布設得極為精緻,進門便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小徑兩側種著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香氣襲人,兩側各有一間耳房,想來是小廝和粗使丫鬟的住處。
小徑盡頭便是主廳,主廳坐北朝南,門窗皆是雕花樣式,木質精良,廳前擺放著兩張石桌和幾把石椅,石桌上擺著一盆盆栽,綠意盎然。
主廳兩側便是東西廂房,廂房門前種著幾株玉蘭,枝繁葉茂,雅致清幽。
整個院落乾淨整潔,無一絲雜亂,處處透著幾分世家公子的雅致與沉穩,與汀蘭院的溫婉、侯夫人正屋的華貴,截然不同。
陳忠領著二人徑直走向西側的廂房。
不多時,到了廂房門前。
「晚桃姑娘,往後這裡便是您的住所了。」
他抬手推開房門,側身對著蘇晚桃道:「西廂房離世子爺的寢屋最近,平日裡伺候世子爺,也最為方便。」
「離世子爺的寢屋很近?」
蘇晚桃渾身一僵。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或許世子爺只是一時興起,往後未必會常召見她,可如今聽聞自己就住在世子爺寢屋附近。
竟是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留。
她攥緊了手中的錦盒,指尖泛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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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嬤嬤走上前,掃了一眼廂房內的布設,對著蘇晚桃笑道:「姑娘,那我就送到這裡了,祝姑娘日後前程似錦,得世子爺青睞,步步高升。」
說罷,她又補充道,「對了,夫人特意吩咐過,為您安排了一個貼身丫鬟,過一會兒便送過來,伺候您的飲食起居,也能幫您搭把手。」
蘇晚桃微微頷首,心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她知道,侯夫人安排的丫鬟,名義上是伺候她,實則多半是來監視她的好,隨時向侯夫人稟報。
可她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低聲應道:「有勞徐嬤嬤費心了。」
沉吟片刻,她又打開手中的錦盒,從裡面取出半錢碎銀子塞到徐嬤嬤手中:「嬤嬤,一點心意,您收下,買杯茶喝。」
她雖不齒這般討好奉承之事,可如今寄人籬下,不得不學著低頭,只求徐嬤嬤日後能多照幾分。
徐嬤嬤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碎銀子,又抬眼看了看蘇晚桃,隨即抬手將銀子推了回去,語氣平淡:「不必了,姑娘自己收著吧。」
蘇晚桃微怔。
徐嬤嬤笑道:「你剛到晚楓院,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這些銀子,你留著自己用就好。」
說罷,她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顯然是不想再多與這個「死心眼」的丫頭糾纏。
徐嬤嬤走後,陳忠又對著蘇晚桃簡單介紹了一番西廂房的布設:「廂房內有內室、軟榻、淨房,平日裡的衣物首飾可放在東側的柜子里,膳食會有丫鬟按時送來。若是姑娘有什麼需求,吩咐身邊的丫鬟,或是直接找我便可。」
介紹完畢,陳忠也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晚桃才緩緩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她走到廂房中央,抬眼打量著這間屬於自己的屋子。
屋子不算華麗,卻勝在清雅乾淨,牆壁擺放著一張雕花拔步床,床邊是一張梳妝檯,梳妝檯上擺著一面銅鏡和一套簡單的洗漱用具,牆角放著一個衣櫃,另一側還有一張軟榻和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盆小小的文竹,綠意盎然。
比起她從前住的那間狹小陰暗、堆滿雜物的下人房,這裡已然是好上了百倍不止。
可蘇晚桃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心底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難道,她這一輩子,就要被困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被困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日復一日地伺候著那個強迫自己、讓自己恐懼的男人,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嗎?
她的贖身夢,她的安穩日子,難道真的要徹底淪為泡影嗎?
淚水再次忍不住滑落,滴在手中的錦盒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不知哭了多久,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細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房門外,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姑娘,奴婢來了。」
蘇晚桃渾身一怔,連忙擦乾臉上的淚痕,起身走到門邊,聲音帶著幾分未平的沙啞:「進來吧。」
她以為,這便是侯夫人安排來伺候她、同時也是監視她的丫鬟,心底沒有半分期待,只有幾分麻木的順從。
未曾想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青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身影走了進來,腳步輕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晚桃緩緩轉過身,正要開口吩咐,可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蘭、蘭兒?」
她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狂喜:「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