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燭火搖搖曳曳,映得帳幔層層疊疊,很快便飄出一陣楚楚可憐的嗚咽聲。
「世子爺……」
「嗚嗚……」
「不要……唔……」
那細碎的啜泣混著難掩的委屈,纏纏綿綿漫過房門,散在靜謐的院落里。
守在廊下的蘭兒聽得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指尖死死絞著衣角,連耳根都泛著胭脂般的紅。
她雖懂些人事,卻還是被這曖昧的聲響擾得手足無措。
但那嗚咽里的痛楚又絲絲縷縷鑽入耳中,讓她心頭的擔憂壓過了羞澀,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
她湊到窗邊,試圖細聽自己的小姐妹是不是受了苛待。
「主子的事,我勸你最好少管。」
冷不丁一道沉冷的聲音砸過來。
蘭兒渾身一顫,手猛地縮了回去。
轉頭便見墨雲立在一旁。
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峰皺著,眼神冷厲地掃過來,帶著世子身邊近侍的威壓。
蘭兒被他這兇巴巴的模樣唬住,心頭一慌,囁嚅著:「我……我只是擔心晚桃……」
「世子爺自有分寸,輪不到你一個丫鬟多嘴。」
墨雲的語氣沒有半分緩和,目光依舊冷著,擺明了是奉命守著,不准任何人打擾。
蘭兒知道他是世子的心腹,不敢招惹,只能咬著下唇,默默站在廊下。
祈禱著世子能對晚桃溫柔些,盼著這場煎熬能早些結束。
屋內的聲響卻是一直斷斷續續。
從月亮初升,到夜色漸濃,竟足足熬了大半夜。
院中的海棠樹影影綽綽,落了一地細碎的花影,蘭兒站得腿都麻了。
直到後半夜,屋內才終於靜了下來,又隔了片刻,一道沙啞的男聲響起:「送水。」
廚房的熱水早已溫了大半夜,聽得這紛紛,立刻有僕婦抬水入內。
蘭兒急著進去,卻礙於屋內還有世子,只能攥著帕子站在一旁,眼睜睜看僕婦將水送進去,房門又輕輕扣上。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房門才再次被拉開。
世子爺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玄色錦袍依舊整齊,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慵懶,神清氣爽,與進門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他緩步走下台階,經過廊下時,目光淡淡掃過忐忑不安的蘭兒,丟下一句:「好好照顧你家主子。」
話音落,便帶著墨雲轉身離去。
蘭兒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推開門沖了進去。
屋內還飄著淡淡的石楠花氣息,燭火已然昏沉。
床榻上的蘇晚桃靜靜躺著,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一身素白的裡衣松松垮垮,脖頸間、肩頭,甚至露出來的手腕上,都留著深淺不一的紅痕,觸目驚心。
蘭兒的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哽咽:「晚桃,世子爺怎麼能這樣對你……」
蘇晚桃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光亮,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輕輕掙開蘭兒的手,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自顧自走向內室的浴桶。
溫熱的水漫過周身,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她就那樣靜靜泡著,任由蘭兒替她擦拭身體,全程一言不發。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有好幾個瞬間,她覺得她或許會死在床上。
幾個月前那晚的煎熬,她還以為是藥物作用。
可經過今夜,她才意識到世子爺在床上有多凶。
洗罷,蘇晚桃實在撐不住這大半夜的疲累,躺回床榻,沾著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始終緊緊蹙著,連睡夢中都透著難捱的疲憊。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蘇晚桃才昏沉沉醒來。
她睜開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床頂的菱紋帳幔,昨夜的一切像潮水般湧來……
屈辱、痛楚、疲憊,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靜靜發了半晌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猛地掀開被褥,不顧渾身的酸軟,朝著門外急聲大喊:「蘭兒!蘭兒!」
蘭兒守在門外一夜,聞言立刻推門進來,見她這副慌亂模樣,連忙上前扶住:「晚桃,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避子湯!」
蘇晚桃緊緊抓著蘭兒的手,指尖冰涼,聲音里滿是慌亂,「世子爺昨晚忘了給我避子湯!」
蘭兒臉色也瞬間白了。
不過很快,她道:「或許這是好事呢?說明世子爺看重你,有意給你留個子嗣?」
「看重我?」
蘇晚桃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不過是個卑微的通房,他怎會看重我?」
「何況他還未娶正妻,府里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在正妻進門之前懷了孩子,別說孩子保不住,我的小命恐怕也難保!」
蘭兒被她的話點醒,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心底的僥倖蕩然無存。
「你別慌,世子爺如今上值去了,晚些我去前院等世子爺,一見到他,便替你求避子湯來!」
蘇晚桃蹙眉,纖纖細手撫上平坦的肚子,昨夜他都留在裡面。
也不知沐浴時洗出了多少,又不會有殘留。
可如今世子爺不在府中,也只能耐著性子等他回來了。
主僕倆忐忑不安地守了大白天。
一直到夕陽西下,金輝灑遍侯府的亭台樓閣,陸驚寒也下值歸來。
他在兵部當差,身上還穿著三品大員的官袍,身姿挺拔,威嚴深重。
剛走到晚楓院附近,他便見西廂房那個丫鬟正侷促地立在一旁,眉頭緊蹙,時不時踮腳往院門望,神色焦急,顯然是在等他。
是奉了她主子的吩咐,來接他的?
意識到這點,陸驚寒嘴角微微勾起。
看來那小傢伙昨夜從了他,倒是識趣了,竟讓身邊丫鬟來候著,想來是想討他歡心,盼著能更進一步。
他放緩腳步,朝著蘭兒走過去,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蘭兒見他過來,眼睛一亮,連忙快步上前,雙腿一彎便跪了下去:「世、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有一事,斗膽稟告。」
「說。」陸驚寒淡淡開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期待。
「是……是想問世子爺,您昨日夜裡,是否忘了賞賜我家姑娘避子湯?」
蘭兒的聲音細若蚊蚋,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避子湯?」
短短三個字,陸驚寒周身的溫度驟降。
方才的柔和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蘭兒,語氣冰冷:「是誰想起來要喝避子湯的?」
「是你,還是你家主子?」
蘭兒被他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磕在地上。
陸驚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哪裡還猜不出來。
「你家主子倒是識趣。」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本世子都忘了這回事,她倒是記掛得緊,巴巴地讓你來提醒本世子,就這般怕懷上本世子的孩子?」
蘭兒嚇得不敢作聲,只一個勁地磕頭。
陸驚寒瞥了她一眼,轉頭對著身後的管事陳忠冷聲道:「去,熬一碗避子湯,送到西廂房。」
「是,世子爺。」
陳忠不敢耽擱,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去了廚房。
蘭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暗暗鬆了口氣。
正要磕頭謝恩,卻又聽得陸驚寒的冷笑再次響起,字字冰寒:「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今晚,爺還去她房裡。」
蘭兒的身子猛地一僵,抬頭時,只看到陸驚寒決絕離去的背影。
緋色的官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讓她心頭瞬間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