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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許青詞的震驚,斂衽一拜為夫子!

2026-09-16 20:55:23 作者: 第九無極

  許青詞一番話說下來,條理分明,引經據典,全然是白鹿書院優等生的模樣。

  若忽略此刻的場景和她的動作,單聽這番言論,任誰都會贊一句才女見識。

  而對面的許長生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手中的雙馬尾用力一拉,語氣平緩卻有力:「你說慎獨,我說節慾,二者本不衝突。」

  「聖人言『欲惡者,心之大端也,舍禮何以哉』,是教人格物、節制,不是教人斬盡七情六慾,做槁木死灰。」

  「禮是尺度,不是枷鎖。」

  「何謂『逾節』?」

  「害人才是逾,亂倫才是枉,損人利己才是恥。」

  「若只是閨閣之內、私域之中,順人之大欲而行,既不欺世盜名,也不損人半分,如何就算失了廉恥?」

  「《孟子·告子上》載告子言:食、色,性也。」

  「食慾與色慾,本就是人與生俱來的本性,不因賢愚增減,不因男女有異。」

  「《禮記·禮運》亦云: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聖人直言此理,從未教人絕欲,只說要『以禮節之』。」

  「才女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有才。」

  「人前守禮持重,是對公序世俗的體面;人後閉戶自適,是對自身天性的坦誠。」

  「若只因她擅詩文、有才名,便要她摒絕人慾,活得像塊沒有溫度的碑牌……」

  「那不是尊才,是用名節做枷鎖,苛待人性罷了。」

  許長生的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沒有半分滯澀。

  剛剛還在乾嘔的許青詞,直接聽得愣住了。

  聽到許長生的論點,許青詞此刻眼中已經不只是驚訝,甚至是帶上幾分震驚。

  畢竟許長生這番話,完美的扣題本次清談主題,甚至是引經據典。

  「沒想到自己這位夫子……竟然如此博學多識?」

  一時間,許青詞看著許長生的目光變得愈發複雜,心中對於許長生是自己夫子的認同,下意識增了幾分。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一想到自己正在為夫子……

  瞬間,她再次無比羞恥,雙腿下意識夾緊、輕輕摩挲著。

  好半天,她才穩住心神,一邊咬著、一邊繼續辯駁:「夫子此言……」

  「看似有理,實則混淆了邊界。」

  

  「節制與放縱,本就一線之隔。」

  「今日順天性而行一步,明日便可能退兩步。」

  「放縱一次便有二次,心性一弛,禮義便會步步潰敗。」

  「廉恥之心,發乎內,形乎外。縱無人見,己心自知。」

  「私德有虧,才名再盛,也終是白玉蒙塵。」

  「管子言『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於人亦然,四維不立,人便無品,算不得君子。」

  她說得認真,眉眼間全是儒家學子的執拗。

  而許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笑意漸深。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手中微微用力,同時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幾分低啞,卻依舊條理清晰:

  「君子不欺暗室,可暗室之中,也不必非要做苦行僧。」

  「世人苛責才女,不過是把『才』當成了貞節牌坊,預設有才便該無欲無求,有才便該超凡脫俗。」

  「可古來聖賢都承認的本性,憑什麼要一個女子,因幾分才名便硬生生割捨?」

  「偽君子才要人前道貌岸然、人後男盜女娼,要靠著假面博名聲。」

  「真性情者,人前守禮不逾矩,人後從心不違天。」

  「不悖人情,不違天道,坦坦蕩蕩,反倒是真君子。」

  「你讀了那麼多書,學了那麼多禮義,最終是為了活得更自在通透,還是為了給自己套上層層枷鎖……」

  「連自己的本心,都不敢認?!」

  「許青詞同學,」說到這,許長生微微低頭,「記住!」

  「內外合一謂之至道,知行合一謂之至學!」


  話落,涼亭里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荷葉的沙沙聲。

  許青詞怔怔地看著許長生。

  「內外合一謂之至道,知行合一謂之至學?!」

  許青詞此刻覺得,許長生的話簡直振聾發聵。

  像一束光,照進了她一直以來對自己否認、矛盾的心底。

  「知…行…合…一?」

  「是啊!」

  「我讀聖賢書,是為了明事理、知對錯,不是為了把自己困在條條框框裡,連正常的人理、天性都要視作洪水猛獸。」

  「我一直覺得自己這般是墮落、是不知廉恥,可許長生卻說……」

  「這是人之常情,不算錯。」

  心神激盪間,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而對面的許長生突然被這莫名一激……

  「咕咕……咳咳咳~」

  許青詞猛地嗆了一下,偏過頭咳嗽起來。

  好一會,許長生微微靠著椅子,重新睜開眼睛,看著許青詞的紅唇、睫毛、臉頰,笑著。

  「不愧是白鹿書院的好好學生,辯起來寸步不讓。」

  「不過可惜,你自己本心本就矛盾,從一開始,辯論立場就不穩。」

  「所以這場清談,是夫子贏了。」

  許青詞聞言,默然。

  她心中其實還有諸多辯駁之詞,本不應輸。

  可她心底深處卻清楚,許長生說中了她的心事。

  她從一開始立場就搖擺不定,一邊被禮義廉恥束縛著,一邊又順從著本心的渴望。

  這場清談,或許從她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起,她就希望許長生能贏自己。

  希望有人能告訴她,她這樣不算錯,不用那麼苛責自己。

  沉默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許長生的目光里,少了幾分羞澀,多了幾分釋然。

  「廉恥之心,發乎內,形乎外。」

  「縱無人見,己心自知。」

  許青詞輕聲重複了一遍自己方才說過的話,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可夫子說得也對……」

  「我本就是個小女子,此生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讀書、研學,與世無爭。」

  「故又何必非要強求自己,去做聖人、君子才能做到的事呢?」

  「夫子教誨,學生受教了。」

  說著,她直起身,認認真真地對著許長生斂衽一拜。

  這一拜,與往日裡玩笑般的「夫子」不同,是真心實意的儒家弟子拜夫子禮。

  這一刻,她是真的把許長生當成了自己的老師。

  不只是教那些閨閣之事,更是解開了她心底多年的結,教會了她如何看待本心,如何與自己相處。

  達者為師,不外如是。

  禮畢,她抬起頭,看著許長生,突然展顏一笑……

  像冰雪初融,春花乍綻,看得人眼前一亮。

  「夫子既然教學生要遵循本心,那學生現在本心想讓夫子您……」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大膽的試探,最後兩個字沒發出聲,只動了動唇瓣。

  許長生看著她的口型,目光微微一深。

  最後一個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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