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了。」
裴長枝道,元秘書眨眨眼。
「不是先送明先生嗎,而且我還沒……」
「你到了。」
裴長枝食指輕叩膝蓋。
元秘書低眼就看見他這個動作,不再爭辯,麻利下了車。
裴長枝換到駕駛座上開車,他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到我家坐坐?」
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溫柔到好像所有事都能包容。
明春捏了捏手指:「好。」
裴長枝驅車帶著明春回家,這是明春第二次到裴長枝家裡,倒是和上次的心路歷程不同。
進門後,裴長枝拿出一雙居家拖鞋放在明春面前,白色的,看起來跟裴長枝黑色那雙是同款。
什麼時候買的不知道,上次來明春穿的還是一次性拖鞋。
隨後他拉著明春到沙發上坐下,明春並沒有表現出抗拒,順從的跟他平時一樣讓拉手腕。
坐下後,裴長枝也沒有一起坐著,而是又去了廚房,搗鼓什麼。
良久,他端出一杯水放在明春面前,明春拿起喝了一口,甜的,是蜂蜜。
熱的蜂蜜水下肚後在酒會上喝了不少酒的胃好受了許多。
玻璃杯霧氣蒙蒙,抱在手裡很暖,裴長枝連這個都考慮好了,沒給他用之前喝過的馬克杯。
他為什麼總是那麼細心。
裴長枝從他坐下後就沒說話,好像在等著明春開口,等他掌握主動權。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明春定了定心神,才問出今天晚上第一句話。
他的語氣很輕,也柔,眼裡情緒很多,有茫然,有疑惑,但是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平常聊天。
裴長枝嘆出一口氣:「小春,質問要有質問的情緒,你該對我生氣,該漠視我,甚至可以罵我。」
你總是這樣,好像不會生氣,好像能接納所有不好的事,叫人怎麼不想疼。
最後這句沒有說出來。
明春手指在杯壁摩挲幾下,頭低下,看著寡淡的水。
「不是質問」,明春低低地說,隨後他聲音漸漸穩定,也高了一點,後面一句說的很清楚「沒有質問。」
「嗯。」
裴長枝也應他:「那就當我們今天聊聊天,把所有的事都聊聊。」
明春點頭,臉上的表情認真,很是嚴肅,嚴謹的可愛。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裴長枝接過他手裡已經冷下來的蜂蜜水。
「哪個?」
「我和沈戚的關係,我是你的替身,我和沈戚的契約。」
「嗯……」裴長枝思考了一瞬,然後挨個挨個回答「在第二次見你之後,察覺到有些不對,就調查了一下,是我不好,小春,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我絕對不是因為知道你的事才接近你的。」
他愣了愣神,然後苦笑:「或許你不知道,我甚至跟沈戚也談不上熟,更遑論那些什麼白月光的傳言,我根本不知道,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我無從知曉,若是我早點知道,更不會讓他以我的名義去傷害你。」
「小春,你會不高興嗎?」
最後這句問的很輕,甚至是小心翼翼。
明春半天沒說話,不是因為知道後尷尬,而是在消化,消化他聽到的一切。
所以他做白月光的替身,完全是沈戚的惡俗癖好,人家白月光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和沈戚之間有點什麼,就擔上了一個共犯的罪名。
沈戚真是。
狗。
「原來是這樣。」明春喃喃。
他想了想,對裴長枝認真說:「這樣就好,其實我剛剛只是在怕,我不怕你瞞我什麼,因為你之前就說過你有事瞞著我,我也答應你不會因為這些事而和你疏遠,我剛剛就是怕,怕你……」
是知道這些腌臢事,怕你真的喜歡沈戚,怕你是因為這些才接近我。
這話沒有說出來,但是裴長枝都懂。
不過還好,他們的相識沒有那麼齷齪,裴長枝和他之間的友情也是真心的。
明春心裡的那點石頭那豎起來的高牆好像徹底碎了,因為裴長枝。
他的這些話,這些事實或許對其他人不重要,但是對於明春,卻是最後一塊壓心石。
因為當沈戚替身這事,他一開始,就覺得對白月光是不公平的,自己離開後,愛人找了一個替身,說著是想念他,其實真摯的愛情不應該是離開後找替身,而是有誤會就說出來,有隔閡就打碎,想辦法和愛人在一起。
替身這種東西,對三個人都膈應。
明春覺得自己拿了錢,得到自己想要的,委屈什麼的都是工作,工作哪有不受上司氣受的呢?
不過白月光本人,也挺窩火的,找個和自己像的人扮演自己,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應該挺噁心人的。
不過還好,裴長枝的那些話才是真的讓他最後一點心事放下了。
而且還好,這個人是裴長枝。
明春嘴角勾起一點點。
裴長枝眨了眨眼:「小春笑什麼?」
明春跟他對視:「沒什麼,就是覺得,挺戲劇的。」
自己擔心的惡俗劇情沒有發生,跟「白月光」反而關係很好,而沈戚,兩頭都想要,兩頭都討不到好。
裴長枝想了想,也跟著笑:「嗯,確實挺戲劇的。」
兩個人在沙發上,互相看著對方,笑的傻氣。
但是說開了,話說開了就好,沒有那些急死人的誤會,沒有那些不清不楚的虐幾十章就一句話的橋段。
明春徹底放鬆下來,鞋子從腳上掉下來,他也不在意,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覺得坐太端正有點累,他又曲起腿,踩在沙發上。
裴長枝的視線艱難地從那雙玉白的腳上移開,咳了一聲,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裴長枝低頭看了一眼杯子,又悄無聲息地放了回去。
明春沒看到。
明春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裴長枝是第一個知道他這些事的人,他的這些事很沉,跟蘇南沒法說,跟明夏不能說,他只有一個人知道,沒有父母長輩可以吐槽心事了,他的長輩都走光了,他沒有依靠的住的人。
他只有自己,明夏還得依靠他,所以他的事沒法跟任何人說,但是現在,出現了第一個人,知道他的心事。
這個人是裴長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