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門外的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靜。
顧晚晚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毫無尊嚴地趴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磕得通紅,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周圍那些剛才還跟她稱姐道妹的闊太太們,此刻全都像躲瘟神一樣退避三舍,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嘲弄。
六歲的沈子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平時總是輕聲細語、給他買各種昂貴玩具、哄著他叫「小媽」的女人。
就在十幾分鐘前,這個女人在洗手間裡,面目猙獰地掐著他胳膊上最嫩的肉,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剝了。那種鑽心的疼痛,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而站在他身前,猶如一座大山般替他擋住所有惡意的,是他那個平時總是冷冰冰、要求嚴格、甚至被他大罵「壞女人」、「我不要你當我媽媽」的親生母親。
小孩子的世界其實很單純,誰是真的對他好,誰是虛情假意,在遇到危險的那一刻,比誰都看得清楚。
沈子軒終於意識到,平時溫柔的顧晚晚是個披著羊皮的惡毒壞女人,而那個對他不苟言笑的親生母親,才會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保護他。
「媽……媽媽……」
沈子軒的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他抽噎著,邁開小短腿,伸出那隻還帶著青紫掐痕的小手,想要去拉江漓的衣角,想要像以前一樣撲進媽媽的懷裡尋求安慰。
然而,江漓卻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心軟。
她微微側過身,避開了沈子軒伸過來的小手。
沈子軒撲了個空,愣在原地,仰起滿是淚水的小臉,不知所措地看著江漓。
江漓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目光掃過他胳膊上的青紫,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她的臉色卻依然冷若冰霜,沒有絲毫要抱他的意思。
「現在知道哭了?」江漓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臘月里的寒冰,「當初是你自己指著我的鼻子,說顧晚晚比我好,說你要跟著她和沈宴舟生活。怎麼,現在發現她是個毒蛇,就想跑回我這裡避風頭了?」
「嗚嗚嗚……媽媽,我錯了,我不要她了,我要跟你回家……」沈子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地攥著褲縫。
「晚了。」江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眼神冷酷而決絕,「沈子軒,你已經六歲了,不是三歲的小孩。我今天救你,是因為你身上流著我一半的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虐待你。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會原諒你的背叛。」
江漓微微彎下腰,直視著沈子軒充滿恐懼和悔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既然選擇了他們,那以後是挨打還是挨罵,都是你必須要承受的代價。我江漓的兒子,可以犯錯,但絕不能是個遇到困難就只會哭著找媽媽的懦夫!」
說完,江漓沒有再看沈子軒一眼,也沒有理會地上還在發抖的顧晚晚,直接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伴隨著清脆的「噠噠」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媽媽!媽媽你別走!嗚嗚嗚……」
身後傳來沈子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他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腸子都快悔青了。他終於明白,自己親手推開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拿命去保護他的人。
……
幾天後,崑崙資本總部,總裁辦公室。
江漓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翻閱著手裡的文件。自從把沈宴舟掃地出門後,她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崑崙資本接下來的核心大動作——王橋小鎮的開發項目上。
這是一個涉及上百億資金的超級舊改項目,一旦建成,將徹底改變漢州的商業格局。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崑崙資本安保部兼外勤部主管雷橫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臉色鐵青。
「江總,出事了!」雷橫是個退伍的特種兵,平時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此刻卻顯得異常焦急。
江漓頭也沒抬,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籤下龍飛鳳舞的名字:「說。」
「王橋小鎮項目今天正式啟動拆遷,但是我們的工程隊剛把挖掘機開進場,就被當地的一群地痞流氓給圍了!」雷橫咬著牙匯報導,「這幫人手裡拿著鋼管、砍刀,甚至還有自製的土獵槍,把進出的路全給堵死了。他們不僅砸了我們兩台挖掘機的玻璃,還打傷了我們三個工人。現在工程完全停滯,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江漓簽名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頭,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瞬間凝結出一層冰霜:「報警了嗎?」
「報了,但是王橋小鎮那地方屬於城鄉結合部,地形複雜,這幫地頭蛇跟泥鰍一樣,警察一來他們就散,警察一走他們又聚起來鬧事,根本抓不到現行。」雷橫氣憤地砸了一下拳頭,「我剛才派人去暗中調查了一下,摸清了底細。」
「誰在背後搞鬼?」江漓冷聲問道。
「是沈宴舟!」雷橫眼中閃過一絲殺氣,「沈宴舟現在被法院追債,名下資產全被凍結,急需現金填窟窿。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王橋小鎮項目是我們崑崙資本的,就暗中花了一百萬,雇了當地有名的黑老大『彪哥』去工地搗亂。」
雷橫頓了頓,接著說道:「沈宴舟放了話,除非我們把王橋小鎮所有的土方工程和建築材料供應全都包給他指定的皮包公司,否則,我們的挖掘機就別想動一鏟子土!他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從我們身上狠狠吸一口血來還他的債!」
土方工程,歷來是建築項目里最暴利、也最容易滋生黑惡勢力的環節。沈宴舟這是走投無路,打算破罐子破摔,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敲詐勒索了。
「呵……」
江漓聽完,不僅沒有發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一百萬?雇幾個地痞流氓就想敲詐我崑崙資本上百億的項目?」江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漢州市的繁華景色,眼神冰冷得如同看著一群死人,「沈宴舟啊沈宴舟,你還真是蠢得連『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江總,這幫人都是些不要命的滾刀肉,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雷橫請示道,「要不我帶幾十個安保兄弟過去,直接把他們給平了?」
「不用。」江漓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鋒芒,「既然他們喜歡玩黑的,那我就親自去會一會這群地頭蛇。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崑崙資本的刀快。」
「江總,這太危險了!現場全都是拿著兇器的暴徒……」雷橫大驚失色,連忙勸阻。
「去準備車。」江漓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不,不用車。把我車庫裡那台車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