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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自由馳騁山海

2026-09-10 17:14:33 作者: 蔚藍小鎮

  風馳電掣間,城市的喧囂、商場的爾虞我詐、沈家的那些爛攤子,全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甚至連霍庭淵那張總是帶著極強壓迫感和占有欲的俊臉,也在這呼嘯的風聲中變得模糊起來。

  江漓在頭盔里放肆地大笑著,笑出了眼淚。

  這七年來,她先是為了沈宴舟,把自己困在那個名為「家」的牢籠里,活成了一個失去自我的金絲雀;後來為了復仇,她又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渾身長滿尖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她每天都在算計,每天都在防備,每天都在為了別人而活。

  而現在,在這條沒有盡頭的公路上,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

  她不再是沈家的棄婦,不再是崑崙資本高高在上的江總,也不再是霍庭淵試圖掌控在手心裡的女人。

  她只是江漓。

  一個迎著風、追著光,自由自在的靈魂。

  那種久違的、絕對的自由感,就像是乾涸已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甘霖,讓江漓的靈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和洗滌。她擰動油門,讓引擎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山谷,向著更遠、更美的風景,一路狂飆。

  ……

  畫面切回漢州。

  與江漓在陽光下迎風馳騁的自由截然不同,此時的沈宴舟,正身處在一個暗無天日、令人窒息的泥沼之中。

  沈氏集團的破產清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也要慘烈得多。

  曾經在漢州商界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的沈宴舟,如今徹底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法院的執行人員帶著冰冷的封條,毫不留情地貼在了沈家那棟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大門上。

  「沈先生,根據法院判決,您名下的這處房產以及車庫裡的三輛汽車,現已全部依法查封,用於抵償沈氏集團的債務。請你們立刻帶上私人物品離開,不要妨礙公務。」執行法官面無表情地宣讀著文件。

  沈宴舟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凌亂,眼眶深陷,整個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呆呆地看著大門上那兩道刺眼的白色封條,嘴唇顫抖著,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的家!這是我兒子買的別墅!你們憑什麼封我的房子!我不走!我看你們誰敢動我!」李淑芬像個潑婦一樣坐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然而,沒有人理會她的無理取鬧。幾個穿著制服的法警強行將她架了起來,連同沈宴舟和被嚇得哇哇大哭的沈子軒一起,趕出了別墅大門。

  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家,徹底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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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沈宴舟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現在一個個躲他就像躲瘟神一樣,連電話都不接。沈宴舟翻遍了所有的銀行卡,湊出來的錢,甚至不夠在市區租一套像樣的兩居室。

  走投無路之下,沈宴舟只能帶著母親和兒子,被迫搬進了漢州城鄉結合部的一個老舊城中村里。

  這裡是漢州最底層的貧民窟。狹窄的巷子裡終年不見陽光,頭頂上是密密麻麻、像蜘蛛網一樣纏繞的電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下水道的惡臭和發霉的味道。

  沈宴舟租下的,是一間只有四十平米、陰暗潮濕的老房屋。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刺鼻的霉味撲面而來。房間裡只有一張破舊的彈簧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以及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飯桌。牆皮因為受潮大片大片地脫落,角落裡甚至還能看到老鼠屎和蟑螂爬過的痕跡。

  「嘔——」

  李淑芬剛一進門,就被這股味道熏得乾嘔了起來。她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這個狗窩一樣的地方,尖銳的嗓音瞬間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響:「沈宴舟!你是不是瘋了!你讓我住這種地方?這地方是人住的嗎?連我們家以前保姆住的房間都不如!我不干!我要回別墅!」

  沈宴舟疲憊地將手裡那幾個廉價的編織袋扔在地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你能不能別鬧了!別墅已經被法院查封了!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能有個地方遮風擋雨就不錯了!你還以為你是以前那個沈家老夫人嗎?!」

  「你……你敢吼我?!」李淑芬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那張破彈簧床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我造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好好的一個公司,被你敗得精光!你要是不跟江漓那個賤人離婚,我們沈家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都怪你!都怪那個顧晚晚那個掃把星!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李淑芬的咒罵聲、抱怨聲,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子,在沈宴舟的神經上瘋狂地拉扯。

  他煩躁地捂住耳朵,想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但現實卻將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到了中午,六歲的沈子軒餓得肚子咕咕叫,拉著沈宴舟的衣角哭鬧:「爸爸,我餓了,我要吃牛排,我要吃大蝦……」

  沈宴舟看著兒子那張餓得發黃的小臉,心裡一陣酸楚。他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十塊錢,咬了咬牙,轉身走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逼仄廚房。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沈大少爺,現在不得不面對柴米油鹽的毒打。




  他倒了一點劣質的散裝大豆油進去,還沒等油熱,就直接把一個雞蛋打了進去。

  「噼里啪啦——」

  鍋里瞬間炸開了鍋,滾燙的油點子四處飛濺,直接濺到了沈宴舟的手背上。

  「嘶——啊!」

  沈宴舟痛呼一聲,手一抖,鍋鏟直接掉在了地上。等他手忙腳亂地撿起鍋鏟,想要去翻面的時候,鍋里的雞蛋已經徹底糊了,變成了一塊散發著刺鼻焦味的黑炭。

  濃烈的黑煙瞬間從廚房裡冒了出來,嗆得整個屋子的人都直咳嗽。

  「咳咳咳……沈宴舟!你想把我們都嗆死嗎!連個雞蛋都不會煎,你還能幹什麼!」李淑芬一邊咳嗽,一邊指著廚房破口大罵。

  沈宴舟看著鍋里那塊焦黑的雞蛋,再看看自己被燙出水泡的手背,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絕望感湧上心頭。他猛地將鍋鏟砸在水槽里,蹲在滿是油污的地上,痛苦地抱住了頭。

  他到底是怎麼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的?

  如果江漓還在……如果江漓還在,家裡永遠是一塵不染的,飯桌上永遠擺著豐盛可口的飯菜,子軒會被照顧得白白胖胖,他沈宴舟依然是那個風光無限的沈總。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這頓午飯,最終以沈宴舟去巷子口的沙縣小吃買了兩份最便宜的炒米粉草草收場。

  然而,這僅僅只是噩夢的開始。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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