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的摩旅,還在繼續。
離開雲州市後,她並沒有設定什麼明確的目的地。
沒有導航,沒有路書,也沒有什麼非去不可的打卡點。
她只是順著風的方向,憑著自己的直覺,哪裡風景好,就把車頭指向哪裡。
這種完全未知的旅途,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和自由。
中午時分,陽光正好。
兩旁的風景漸漸從繁華的城鎮,變成了連綿的農田和起伏的丘陵。
就在這時,江漓的餘光瞥見,在省道右側的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口,有一條蜿蜒向下的鄉間小路。
那條小路沒有鋪柏油,只是簡單的碎石子路。路兩旁長滿了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樹,樹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幽靜的綠色隧道,一眼望不到頭。
不知道為什麼,這條連路牌都沒有的無名小路,突然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吸引力,牽動了江漓的心。
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捏下剎車,降擋減速。
車把一拐,龐大的重型水鳥偏離了寬闊平坦的主幹道,一頭扎進了那條幽靜的鄉間小路。
「咯吱咯吱……」
寬大的全地形輪胎碾壓在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路很窄,只能勉強容納一輛小汽車通行。路面也有些坑窪不平,但對於這台擁有頂級懸掛系統的拉力車來說,簡直如履平地。
江漓放慢了車速,打開了頭盔的風鏡。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的野花香氣。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耳邊沒有了汽車的喧囂,只有清脆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江漓沿著這條蜿蜒的小路,在山林間穿梭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隨著一個急轉彎的出現,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江漓下意識地捏住了剎車,將機車停在了原地。
隔著頭盔,她的眼睛微微睜大,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她偶然闖入的,竟然是一個在任何電子地圖上都沒有詳細標註的美麗小鎮。
小鎮依山傍水,安靜地坐落在一個巨大的山谷之中。
這裡沒有任何濃厚的商業氣息,沒有閃爍的霓虹燈,也沒有舉著小旗子的導遊和熙熙攘攘的遊客。
一切都保留著最原始、最古樸的風貌。
一條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巷,縱橫交錯地穿插在小鎮之中。青石板因為年代久遠,被歲月打磨得光滑透亮,泛著幽幽的青光。
小巷兩旁,是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木質吊腳樓。
黑瓦白牆,飛檐翹角。木樓的欄杆上,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干辣椒和金黃色的玉米。
幾隻大黃狗懶洋洋地趴在青石板上曬太陽,看到江漓這個騎著大摩托的「不速之客」,也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連叫都懶得叫一聲。
穿著粗布衣裳的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抽著旱菸,笑眯眯地看著她。
這裡的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流淌得緩慢而寧靜。
江漓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這股古樸的寧靜給洗滌了。
她沒有轟油門,而是掛著一擋,用極低的速度,儘量不發出太大的噪音,騎著車緩緩駛入了這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小鎮。
沿著最寬的一條青石板路,江漓一直往小鎮的深處騎去。
穿過了一排排古老的木樓,繞過了一棵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榕樹。
當她來到小鎮盡頭的時候,眼前的視線再次變得無比開闊。
「吱——」
江漓猛地捏死了剎車,雙腳撐在地上,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在小鎮的盡頭,群山的環抱之中,竟然隱藏著一片巨大而寧靜的湖泊。
那湖水,清澈得簡直不像是人間的產物。
沒有一絲波紋,沒有一點雜質。
整個湖面,就像是一塊巨大無比、被打磨得完美無瑕的藍寶石,靜靜地鑲嵌在大地之上。
今天的天氣極好,碧空如洗,飄著幾朵潔白的雲彩。
而這片湖泊,完美地倒映著頭頂的藍天、白雲,以及周圍連綿的青山。
水天一色,虛實難辨。
你甚至分不清,哪邊是天,哪邊是水。
這簡直就是一面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天空之鏡」!
幾隻白鷺在湖面上悠閒地掠過,翅膀尖輕輕點過水麵,盪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這才讓人恍然驚覺,原來那是一片湖水。
太美了。
美得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生怕呼出的一口氣,就會吹皺了這面完美的鏡子。
江漓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她雙手摘下頭盔,掛在後視鏡上,然後邁著長腿下了車。
她走到湖邊,踩在柔軟的草地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片宛如仙境般的湖泊。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帶著水汽的清涼。
江漓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驚艷的笑容。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寧靜古樸的木樓小鎮,又看了一眼眼前這面巨大的天空之鏡。
沒有絲毫的猶豫,江漓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她要在這裡,多停留幾天。
。。。
江漓在小鎮上找了一家臨湖的木樓客棧住了下來。
客棧老闆是個熱情好客的當地大姐,見江漓一個女孩子騎著那麼大的摩托車,不僅沒覺得奇怪,反而直誇她有本事。
小鎮的夜晚安靜,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湖水拍打岸邊的輕柔聲響。
江漓睡了這七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江漓就醒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走出了客棧。
清晨的小鎮,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宛如仙境。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湖水特有的清冽氣息,吸一口,感覺整個肺腑都被洗滌得乾乾淨淨。
江漓沿著青石板鋪就的湖邊小道,漫無目的地散著步。
湖面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層輕柔的白紗,將那面巨大的「天空之鏡」半遮半掩。
就在這時,江漓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隨著距離的拉近,她看清了。
那是一艘破舊的小木船,正慢悠悠地在湖面上蕩漾。
船上坐著一個老者。
老者穿著一件有些年頭的蓑衣,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竹斗笠,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篙,正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撐著船。
江漓停下了腳步,站在岸邊,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