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體溫透過厚重的皮衣傳導過來,一點一點地驅散了江漓身上的寒意。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帝豪大酒店那種讓人窒息的奢靡香水味,也沒有霍庭淵和陸沉身上那種混雜著血腥味的古龍水味道。
只有夜晚清冷的風,還有機車排氣管里散發出來的淡淡汽油味。
這是自由的味道。
江漓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她不知道那兩個高高在上的千億大佬,在露台上會打成什麼樣。
也許會打得頭破血流,也許會把整個酒店都砸了。
但那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她現在只想逃離,逃得越遠越好。
蕭野帶著江漓一路狂飆,穿過了繁華的市中心,越過了跨江大橋,徑直朝著漢州郊外的方向開去。
周圍的建築物越來越少,路燈也變得稀疏起來。
機車拐進了一條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
這裡的路況很差,到處都是碎石和坑窪,但蕭野的駕駛技術十分高超。
他熟練地降檔、補油、壓彎,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野性難馴的帥氣。
機車在黑暗的山道上靈活地穿梭,像是一隻敏捷的黑豹。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機車終於衝上了山頂。
蕭野捏住剎車,機車穩穩地停在了一片開闊的平地上。
他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瞬間消失,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還有遠處不知名的蟲鳴。
「漓姐,到了。」蕭野轉過頭,衝著江漓燦爛一笑。
江漓鬆開抱著蕭野腰的手,慢慢地跨下機車。
她剛才跑出酒店的時候,把那雙礙事的高跟鞋脫了。
現在,她白皙的雙腳直接踩在山頂粗糙的泥土地上。
地面的碎石有些紮腳,夜風吹在光裸的小腿上,帶來一陣陣涼意。
但江漓卻覺得無比踏實。
蕭野摘下頭盔,隨手掛在車把上。
他甩了甩被汗水打濕的頭髮,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江漓光著的雙腳上。
少年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連鞋都沒穿?」蕭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他二話不說,直接脫下身上的黑色皮夾克,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前,把皮夾克鋪在了上面。
「快過來坐下,地上涼,別把腳凍壞了。」蕭野衝著江漓招了招手。
江漓看著石頭上那件還帶著少年體溫的皮夾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走過去,在石頭上坐了下來,把一雙凍得有些發紅的腳縮進了裙擺里。
蕭野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他走到機車旁邊,打開了側面的黑色邊箱。
他在裡面摸索了一陣,掏出了兩罐冰鎮啤酒,還有一個用錫紙嚴嚴實實包裹著的大紙袋。
蕭野拿著東西走到江漓身邊,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他把那個大紙袋放在兩人中間,一層一層地剝開錫紙。
一股濃郁的、讓人食指大動的炸雞香味,瞬間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噹噹噹噹!」蕭野獻寶似的把紙袋推到江漓面前,「城南那家你最愛吃的老字號炸雞!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一直放在邊箱裡保溫,現在還熱乎著呢!」
江漓看著紙袋裡金黃酥脆的炸雞,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說真的,她今晚在那個什麼勞什子生日宴會上,一口東西都沒吃。
光是應付陸沉那個瘋子,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現在聞到這股熟悉的香味,她的肚子十分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蕭野聽到聲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拿起一罐啤酒,食指扣住拉環,用力一拉。
「咔噠」一聲脆響。
白色的泡沫順著罐口涌了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麥芽香氣。
蕭野把打開的啤酒遞給江漓,然後自己又打開了另一罐。
「來,漓姐,為了慶祝你成功逃出魔窟,乾杯!」蕭野舉起啤酒罐,大聲說道。
江漓看著少年明媚的笑臉,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舉起手裡的啤酒罐,和蕭野輕輕碰了一下。
「乾杯。」
江漓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冰冷的啤酒。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一陣刺激的爽快感。
她放下啤酒罐,伸手拿起一塊炸雞,大口地咬了下去。
外皮酥脆,雞肉鮮嫩多汁,還是記憶中那個熟悉的味道。
江漓大口大口地吃著炸雞,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
她完全不顧及什麼形象,也不管那件價值連城的高定禮服會不會沾上油污。
她現在只想做一個普通人,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和滿足。
蕭野沒有吃東西,他只是拿著啤酒罐,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江漓狼吞虎咽的樣子。
山頂的風很大,吹亂了江漓的頭髮。
她那張清冷絕艷的臉龐,在星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動人。
蕭野的目光順著江漓的臉頰,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猶如囚籠般的禮服上。
上半身那些銀色的金屬絲,緊緊地勒著江漓的肌膚,勒出了一道道紅色的印記。
蕭野的眼神暗了暗,眼底閃過一絲憤怒和心疼。
「這衣服真難看。」蕭野突然開口說道。
江漓愣了一下,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禮服。
「難看嗎?」江漓自嘲地笑了笑,「陸沉說,這是法國頂級設計師花了半年時間定做的,叫什麼『暗夜星空』。」
「狗屁的暗夜星空!」蕭野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這分明就是一個籠子!陸沉那個變態,他就是想把你關起來當金絲雀!」
江漓沉默了。
蕭野說得沒錯,陸沉就是這個意思。
他甚至連江家老宅都買下來了,就是為了徹底切斷她的退路,讓她只能依附於他。
「漓姐,你本來就不屬於這種衣服。」蕭野看著江漓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屬於賽車服,屬於頭盔,屬於賽道。你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才是最美的。」
江漓的心微微一顫。
她轉過頭,看向遠方。
從這個山頂望下去,可以俯瞰整個漢州市的夜景。
無數的霓虹燈閃爍著,匯聚成一片璀璨的燈海。
那座城市裡,有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有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也有無數為了權力和金錢爭得頭破血流的人。
霍庭淵和陸沉,就是站在那座城市最頂端的兩個人。
他們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和權勢,他們可以輕易地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可以輕易地摧毀一個人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