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餵了半壺水,看到江漓因為缺水而乾癟的喉嚨微微有了吞咽的動作,霍庭淵那顆被高高懸起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在這個與世隔絕、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沙谷底部。四面八方都是金黃色的死亡沙丘,頭頂是烈日炎炎。
霍庭淵緊緊地抱著失而復得的摯愛,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霸道地宣誓主權。沒有惡狠狠地說「你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他只是用自己寬闊的胸膛,為她擋住殘餘的風沙,將她牢牢地護在懷裡。
霍庭淵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就像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神明面前,流下了卑微而感激的淚水。
這是他霍庭淵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害怕失去」的恐懼。
那種心臟被人生生剜走的痛楚,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也是在這一刻。
霍庭淵看著懷裡這個寧願在沙漠裡拼命、也不願意乖乖待在他身邊做金絲雀的女人,他徹底頓悟了。
他的愛,在那場狂暴的黑風暴洗禮下,徹底完成了從「強取豪奪」到「用命守護」的涅槃。
他不再想去折斷她的翅膀了。
只要她能活著,只要她能像風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他願意永遠做那個躲在她身後的影子,替她掃平一切障礙。
哪怕,是以命換命。
就在霍庭淵緊緊抱著江漓的時候,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了搜救直升機「轟隆隆」的螺旋槳聲。
霍庭淵立刻從戰術背包里掏出一枚紅色的信號彈,拉開引信。
刺眼的紅色煙霧在沙丘上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在霍庭淵的緊急施救和隨後趕到的組委會醫療直升機的雙重救援下。
一天一夜之後。
賽事組委會設在沙漠邊緣的大本營,醫療帳篷里。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漓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終於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醒了!漓姐醒了!醫生!快來啊!」
旁邊傳來蕭野帶著哭腔的沙啞喊聲。
幾個白人軍醫快步走過來,拿著儀器對著江漓一頓檢查。
「真是個奇蹟。」主治醫生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連連搖頭驚嘆,用英語對旁邊的助理說道,「經過了那麼可怕的風暴,在沙漠裡失聯了二十四個小時。除了嚴重的脫水和輕微的凍傷外,這位女士的身體竟然沒有大礙!她的身體素質和求生意志,簡直強悍得讓人害怕。」
聽到醫生的話,守在旁邊的蕭野激動得捂著臉大哭起來。這二十四個小時,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位姐姐了。
江漓的腦子還有些發懵。
她動了動乾澀的喉嚨,感覺嘴裡有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薄荷菸草味。
腦海里閃過昏迷前的一些零碎片段。
她記得自己快要凍僵的時候,好像有一個非常溫暖、非常寬闊的懷抱緊緊地裹住了她。那個人還用嘴對嘴的方式,給她餵了救命的水。
那是誰?
江漓下意識地想要尋找那個救她的人。
她轉過頭,沙啞著嗓子問蕭野:「是誰……是誰在沙丘里找到我的?」
蕭野擦了擦眼淚,連忙回答:「是組委會的搜救直升機啊。他們說看到紅色信號彈,就在沙谷底找到了你。當時你裹在防沙布里,機車也倒在旁邊。」
「直升機?」江漓微微皺起眉頭。
直升機的救援人員,絕對不會用那種近乎虔誠和小心翼翼的姿態抱著她,更不可能嘴對嘴給她餵水!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和雪松香味,她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是霍庭淵!
他來過!他一定來過!
江漓猛地掀開身上的毯子,不顧手背上還扎著輸液的針管,就要掙扎著下床。
「他人呢?他是不是在這裡?!」江漓急切地問道。
「漓姐,你找誰啊?這裡只有醫生和我啊。」蕭野滿臉茫然。
江漓愣住了。
其實,她猜得沒錯。
但是霍庭淵早就在直升機降落、確認她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的那一刻,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醫療營地。
此時的霍庭淵,已經重新隱藏到了那支名為「暗影」的後勤車隊中。
他滿身都是沙土,臉上的傷口甚至都沒來得及包紮,只是遠遠地站在一輛烏尼莫克卡車的背後,看著醫療帳篷的方向。
林特助心疼得直掉眼淚,遞過去一塊熱毛巾,小聲勸道:「霍總,您為了找江小姐連命都不要了。現在她醒了,您怎麼不去見她?只要您現在走過去,江小姐知道是您冒死救了她,她一定會感動的。」
霍庭淵接過毛巾,隨便擦了擦臉上的血污。
他看著那個醫療帳篷,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眷戀,但最終卻搖了搖頭。
「不用了。」
霍庭淵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我現在站出來邀功,告訴她是我救了她的命。那她以後的比賽,心裡就會永遠背著一個沉重的包袱。」
「她是個心氣比天高的女人。我不願意用這份『救命之恩』去道德綁架她的感情,更不願意讓她在賽道上因為覺得虧欠我而分心。」
「她現在需要的是專注。我只希望,她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去完成她拿到總冠軍的夢想。」
霍庭淵說完,決絕地轉過身,鑽進了卡車的車廂里。
他選擇做一個徹底的隱形人,用這種最無聲的方式,成全她的驕傲。
醫療帳篷里,江漓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沒有繼續追問。既然那個男人選擇了不見,那她就隨他的願。等比賽結束,她自然有辦法把這筆帳算清楚。
就在全網都在鋪天蓋地報導這場百年難遇的黑風暴,所有媒體、車迷,包括國內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對手,都以為遭遇如此大難的江漓,必定會因為身體原因和心理創傷選擇退賽的時候。
在江漓甦醒並恢復體力的第二天清晨。
她做出了一個震驚全球賽車界、也讓無數人熱血沸騰的決定。
天剛蒙蒙亮,沙漠裡的寒氣還沒散去。
江漓坐在病床上,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輸液針管。藥水還有大半瓶沒有滴完。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
伸出右手,一把捏住輸液管的針頭,「嘶啦」一聲,直接果斷地將針管從手背靜脈上拔了下來!
一串血珠瞬間從針眼處涌了出來,順著白皙的手背往下滴。
江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隨便扯了一張醫用棉花按在手背上。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旁邊的裝備櫃前。
拉開櫃門,拿出了那套在風暴中被吹得滿是劃痕、沾滿了黃沙和機油的紅色戰袍。
她一件一件地,穩穩地穿在自己布滿淤青的身體上。
拉鏈拉到頂端。
最後,她雙手捧起了那頂哥哥陸沉送給她的、「浴火鳳凰」限量版頭盔。
當江漓走出醫療帳篷的那一刻。
外面已經圍滿了蜂擁而至的各國媒體記者、賽事組委會官員,還有其他車隊的工作人員。
無數的長槍短炮瞬間對準了她,閃光燈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江小姐!您的身體狀況還能繼續比賽嗎?」
「江女士,經歷了那麼可怕的風暴,您不覺得繼續參賽是在拿生命開玩笑嗎?」
「江組長,國內的粉絲都勸您安全第一,請問您是否會宣布退賽?」
記者們舉著話筒,七嘴八舌地試圖勸阻,或者試圖從她嘴裡挖出爆點新聞。
江漓停下腳步。
她身材高挑,穿著那身破損的戰袍,身姿卻挺拔得像一桿長槍。
她沒有理會那些嗡嗡作響的記者,而是直接走向了那台被機械師連夜搶修好、重新發出低沉咆哮聲的寶馬水鳥戰車。
江漓長腿一跨,穩穩地坐在了坐墊上。
她轉過頭,冷冽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鏡頭。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不再有初來時的平靜,而是燃燒著比這沙漠烈日還要灼熱百倍的野火!
那是一種經歷了生死之後,對勝利勢在必得的狂熱!
江漓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頭盔,在戴上去之前,她對著無數個正在進行全球直播的鏡頭,用一口非常流利、鏗鏘有力的英文,擲地有聲地說道:
「大自然可以阻擋我的視線,但絕不能摧毀我的引擎!」
「向風而行,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