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江漓的聲音微微發顫,「你以為拿這些東西出來,就能證明什麼嗎?」
陸沉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壓抑已久的瘋狂、懊悔與深情。
「我只是想向你證明,我再也不會用任何手段去囚禁你了。」
陸沉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的眼眶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阿漓,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沉突然狠狠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他蒼白的臉頰上滑落。
這位在漢州商界呼風喚雨、冷血無情的陸氏掌門人,此刻在江漓面前,哭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絕望賭徒。
「在達喀爾沙漠的第三賽段……那幾輛越野四輪摩托,是我雇的人。」
陸沉終於親口剖開了這道血淋淋的傷疤。
雖然江漓早就猜到了真相,但此刻親耳聽到陸沉承認,她的雙手還是控制不住地緊緊握成了拳頭。
「為什麼要這麼做?」江漓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他,「你想殺了我嗎?!」
「不!不是的!」陸沉慌亂地搖著頭,眼底滿是驚恐。
他往前邁了半步,但很快又強迫自己退了回去。
「我怎麼捨得殺你……阿漓,你是我的命啊!」
陸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悽厲得讓人心驚。
「我只是……我只是嫉妒得發瘋了!我看著你為了比賽連命都不要,我看著霍庭淵跟在你身邊獻殷勤,我看著你離我越來越遠……」
「我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怕這片沙漠會把你奪走,我更怕你會跑到我再也抓不住的天空里去!」
陸沉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淚水,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自嘲的慘笑。
「我承認,我病了。我心裡的占有欲扭曲得像個怪物。」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我想讓人在賽道上製造一點意外,我想……」
「我想,只要你受了傷,只要你不能再騎車了,你就會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邊。我準備了瑞士的古堡,我準備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我想照顧你一輩子,把你永遠鎖在我的視線里,誰也搶不走!」
聽著這些病態到令人髮指的話語,江漓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看著陸沉,就像在看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子。
「陸沉,你太可怕了。這根本不是愛,這是變態!」江漓怒斥道。
「是!我是變態!我是個瘋子!」
陸沉突然抬起手,毫無預兆地,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用力極猛,陸沉的嘴角瞬間溢出了鮮血,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一樣,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江漓。
「阿漓,當我通過無人機,看到你在那個高達百米的沙丘上,被他們逼得無路可退的時候……」
陸沉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眼底充滿了濃濃的後怕和恐懼。
「當我看到你寧願做出那種同歸於盡的甩尾動作,寧願把命豁出去,也不肯減速低頭的時候。」
「我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活活挖出來了一樣!」
陸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斷地湧出。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錯得有多離譜!」
「你是一隻鷹,你生來就屬於那片狂風肆虐的天空。如果我強行打斷你的翅膀,把你關進籠子裡,你不會愛我,你只會恨我,你會像一朵沒有陽光的玫瑰一樣枯萎死掉!」
「阿漓,如果失去你,我手裡擁有再多的財富,我坐上再高的位置,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陸沉頹然地垂下雙臂,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茶几上的股份文件和U盤,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阿漓,我用這種自斷雙臂的方式,把我的命脈交給你。」
「我只想告訴你,我清醒了。」
「我發誓,從今往後,我絕對不會再用任何見不得光的手段去控制你,我也絕對不再做那個困住你的牢籠。」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流露出一抹卑微到了塵埃里的乞求。
「我退回去。」
「我退回追求者的位置。我只做你背後的盾牌,只做那個在你需要時才會出現的陸沉。」
「阿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寬敞的總統套房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只有陸沉壓抑的哽咽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江漓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所有底牌和尊嚴和盤托出、卑微到極點的男人。
她回想起了在孤兒院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十歲那年他遞過來的半個發硬的饅頭,想起了她被別人欺負時,他像個小狼崽一樣衝上去和別人拼命的畫面。
十五年的陪伴,十五年的偽裝,十五年扭曲而又瘋狂的執念。
江漓內心的怒火,在看到陸沉如此狼狽、如此痛苦的模樣時,最終化為了一聲無比複雜的長嘆。
「哎……」
這聲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江漓邁開修長筆直的雙腿,踩著柔軟的地毯,慢慢地走到了玻璃茶几前。
她沒有看陸沉,而是低下頭,目光掃過桌上的那兩樣東西。
那份價值上千億的陸氏資本股份贈予書和房產地契,江漓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那枚黑色的加密U盤。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江漓將U盤緊緊地握在了掌心裡。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冷靜。
江漓直視著陸沉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股份和房產我不要。我江漓能憑自己的本事在沙漠裡拿下總冠軍,能讓崑崙資本在華爾街立足,我就不缺你陸氏這點錢。」
她揚了揚手裡那枚黑色的U盤。
「但這個暗網勢力的控制權和自毀密碼,我收下了。」
江漓的聲音冷厲如刀,一字一句地砸在陸沉的心上。
「陸沉,你記住。」
「這是我看在孤兒院的情分上,看在過去這十五年的份上,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把你的獠牙拿走,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再用這些東西去傷害別人,更不希望你再用這些東西來算計我。」
江漓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出一股女王般的霸氣。
「如果你真的像你發誓的那樣,安分守己地做個追求者,這枚U盤,我永遠都不會插進電腦里。」
「但如果,你再敢對我有半分逾矩的控制欲,再敢在背後動哪怕一次黑手。」
江漓的眼神瞬間冷到了冰點。
「我會毫不猶豫地按下自毀密碼,毀了你所有的暗勢力。然後,我保證,我們之間,連兄妹都沒得做。我會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