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
沉重的越野摩托車重重地摔在泥土賽道上,在巨大的慣性下,貼著地面滑行了十幾米,撞在了一旁的輪胎牆上。
蕭野也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好在他穿著頂級的防護服,人並沒有受什麼大傷。
但是,那台造價昂貴的賽車,卻受損嚴重。
車把摔歪了,側面的整流罩碎了一地,減震器也發出了難聽的異響。
蕭野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摔得慘不忍睹的賽車,心裡的邪火瞬間就竄了上來。
他氣急敗壞地摘下頭盔,狠狠地砸在地上。
「草!這什麼破車!」
蕭野大聲地咒罵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就在這時,他正巧看到一個穿著破爛藍色工作服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從車庫方向走了過來。
是沈宴舟。
沈宴舟本來是準備來接手夜班工作的,聽到賽道這邊的動靜,便拿著工具箱趕了過來,準備把受損的賽車推回車庫修理。
看到沈宴舟那副唯唯諾諾、連頭都不敢抬的樣子,蕭野心裡的怒火瞬間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年輕氣盛的蕭野,早就看這個前夫哥不順眼了。
他知道沈宴舟以前是怎麼欺負江漓的,也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麼的人渣。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蕭野的眼睛都紅了。
他幾步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沈宴舟那油膩膩、散發著酸臭味的衣領。
蕭野的力氣很大,直接把沈宴舟整個人都提得踮起了腳尖。
「你這個廢物!」
蕭野惡狠狠地盯著沈宴舟那張被口罩遮住的臉,破口大罵。
「是不是你昨天晚上沒把減震調好,才害我今天摔車的?!」
「你懂不懂修車啊?你這種連路都走不穩的殘廢,有什麼資格碰我的車?!」
「你這種垃圾,就不配待在漓姐的車隊裡!你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蕭野的口水都噴到了沈宴舟的臉上,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幾乎要把沈宴舟勒得喘不過氣來。
面對蕭野如此粗暴的辱罵和推搡。
沈宴舟卻沒有還手。
他甚至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任由蕭野揪著自己的衣領,任由對方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自己身上。
沈宴舟覺得,蕭野罵得對。
他就是一個廢物,一個垃圾。
他害得江漓受了那麼多年的苦,現在被別人罵幾句、打幾下,又算得了什麼呢?
只要能留在這裡,只要能繼續為江漓修車,他什麼都可以忍受。
看著沈宴舟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窩囊樣,蕭野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你說話啊!你啞巴了?!」
蕭野怒吼一聲,猛地舉起戴著賽車手套的拳頭,對準了沈宴舟的臉,準備狠狠地砸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冷、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突然從賽道邊緣傳來。
「住手!」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劍,瞬間劈開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蕭野舉在半空中的拳頭猛地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到江漓正冷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朝著這邊走來。
江漓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氣場全開。
她走到兩人面前,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沒有看被揪著衣領的沈宴舟一眼,仿佛那只是空氣。
她直接將嚴厲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蕭野的臉上。
「放手。」江漓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蕭野咬了咬牙,雖然心裡很不服氣,但還是乖乖地鬆開了手。
沈宴舟失去支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趕緊扶住旁邊的輪胎牆,穩住了身子,然後把頭埋得更低了。
江漓看著蕭野,聲音嚴厲得像是在訓斥一個犯錯的小孩。
「自己技術不到位,入彎速度太快導致失誤摔車,就拿修車師傅撒氣?」
江漓的話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了蕭野的遮羞布。
「我剛才在監控里看得清清楚楚,賽車的減震沒有任何問題,是你自己的判斷失誤!」
「蕭野,如果你連直面自己失敗的勇氣都沒有,如果你只會把責任推卸給別人。」
江漓伸手指著蕭野身上的賽車服,語氣加重。
「那你不配穿上這身賽車服!更不配代表『向風而行』去參加比賽!」
江漓這番不偏不倚、嚴厲至極的訓斥,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蕭野的臉上。
蕭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知道江漓說得對,剛才確實是他自己心急了。
他羞愧地低下了頭,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此時,一直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出聲的沈宴舟。
聽著江漓那清脆、嚴厲,卻又無比維護公平的話語。
他那雙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渾濁眼睛裡,突然湧起了一股無法控制的酸澀。
她沒有因為討厭他,就偏袒蕭野。
她只是在就事論事,在維護一個修車師傅應有的尊嚴。
沈宴舟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底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水光。
。。。。
蕭野摔車事件之後,車隊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蕭野雖然年輕氣盛,但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混球。
被江漓當眾訓斥了一頓後,他冷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確實做得過分了。
後來,他偷偷去查了監控,發現沈宴舟前一天晚上在調校減震器的時候,不僅沒有偷工減料,反而比平時更加仔細,甚至還根據他平時的駕駛習慣,做了一些微調。
知道真相後的蕭野,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雖然他還是看不起沈宴舟這個曾經的人渣,但至少在修車這件事上,他不再找沈宴舟的麻煩了。
而沈宴舟,依然像個隱形人一樣,每天晚上準時出現在車庫,默默地幹著最髒最累的活。
他把江漓那句「維護公平」的話,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那是他這段時間以來,聽到的最溫暖的一句話。
為了這句話,他願意付出一切。
時間飛逝,轉眼間,全國摩托車越野錦標賽的收官之戰,終於在漢州市最大的室外泥地賽車場打響了。
這場比賽,對於「向風而行」車隊來說,意義非凡。
它不僅決定著年度總冠軍的最終歸屬,更是車隊進軍明年達喀爾拉力賽的最後一次實戰練兵。
只有拿下這場比賽的冠軍,車隊才能獲得足夠的積分和贊助,拿到通往國際賽場的入場券。
為了這場比賽,江漓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她不僅親自上陣,作為車隊的主力車手參賽,還花重金從國外請來了一位頂級的機械師,專門負責她那台經過特殊改裝的寶馬水鳥賽車。
然而,比賽當天,天公卻不作美。
從凌晨開始,漢州市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原本就崎嶇不平、充滿挑戰的室外泥地賽道,在暴雨的沖刷下,瞬間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爛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