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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我一直以為,梁總這種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2026-10-18 23:12:20 作者: 刀刀柔

  坐在對面的梁恪生。

  此刻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了藤椅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暴起,盯著自己左手小臂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

  瞳孔放大。

  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手指僵硬地半張著,想要去拍掉那個東西。

  但是卻不敢碰。

  甚至連動一下小臂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稍微一動,那隻軟體動物就會直接掉進他的衣服里。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一秒,兩秒。

  那隻毛毛蟲又拱了一下,往前爬了一厘米。

  梁恪生的喉結滾動著,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對面的許知宜。

  黑眸無助。

  「許知宜……」

  他開口,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弄弄……弄走它。」

  許知宜坐在對面,手裡還端著個玻璃茶壺。

  她先是愣了一下。

  大腦有那麼幾秒鐘的空白。

  她看著梁恪生僵硬如石膏像一樣的身體,看著他因為恐懼而泛紅的眼尾,聽著他變了調的聲音。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子裡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怕蟲子?

  這個身高一八五以上,氣場能把人凍死的大佬,竟然怕這種軟乎乎、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毛毛蟲?

  而且怕到了這種渾身僵硬,連手指都不敢動的地步?

  這個認知,像一個極滑稽的開關。

  在許知宜的腦子裡「啪」的一聲被按下了。

  「噗嗤。」

  一聲輕笑,從唇縫隙里漏了出來。

  她趕緊抿住嘴,想忍住。

  畢竟面對甲方爸爸的恐懼,她應該表現出專業的關心和迅速的救援。

  但是,看著梁恪生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她實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許知宜放下手裡的玻璃壺。

  靠在藤椅背上。

  笑出了聲。

  甚至肩膀因為笑得太用力而微微發抖,眼睛彎成了兩彎漂亮的月牙。

  整個人生動、鮮活得不可思議。

  梁恪生僵坐在椅子上。

  聽著對面女人肆無忌憚的笑聲,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你還笑?」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警告,但因為不敢動彈,這警告顯得毫無威懾力。

  「許知宜。拿走。」

  許知宜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抽出一張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眼角。

  「好好好,梁總別慌。」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還在上揚的嘴角。

  她站起身,走到梁恪生身邊。

  低下頭,看著那隻還在緩慢爬行的胖毛毛蟲。

  「梁總,它還沒你一根小拇指大。」她一邊調侃,一邊彎下腰。

  從旁邊的盆栽里,隨手摺了一根細細的枯枝。

  動作很輕用枯枝的一頭,挑住了毛毛蟲的腹部。

  毛毛蟲受驚,立刻捲縮成了一個球,緊緊地抱住了那根枯枝。

  許知宜手腕一轉。

  將枯枝連同毛毛蟲一起,穩穩地從他的袖子上挑了起來。

  然後轉身,走到幾步外的一叢茂密的滴水觀音下面。

  手腕一抖,把毛毛蟲扔進了泥土裡。

  「好了,警報解除。」

  許知宜轉過身,拍了拍手。

  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梁恪生僵硬的身體,在毛毛蟲離開袖子的一瞬間,猛地垮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像一場耗費體力的硬仗終於打完。

  他抬起手,扯了扯衝鋒衣的領口。

  雖然是在二十幾度的溫室里,但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端起桌上剛倒好的一杯柚子茶,手還有些輕微的不穩。

  送到嘴邊,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試圖用這種動作,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許知宜坐在對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溫熱甘甜的茶水潤了潤嗓子。

  「我一直以為,梁總這種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放下杯子,雙手托著下巴。

  眼神裡帶著探究。

  看著對面正試圖恢復冷峻表情的男人。

  「沒想到啊——」

  她拖長了尾音。

  「竟然怕毛毛蟲。」

  梁恪生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上。

  被她用這種戲謔和調侃的眼神看著。

  覺得有些尷尬。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是怕。」

  還在死鴨子嘴硬,試圖挽回最後的一點面子。

  「只是覺得那東西,沒有骨頭,太軟。視覺上很噁心。」

  許知宜聽著他強詞奪理的解釋。

  沒有反駁。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溫室里的光線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許知宜突然覺得。

  眼前這個男人,此時的表情比任何昂貴的禮物,比任何居高臨下的掌控,都來得更加致命。

  許知宜收回托著下巴的手。

  她看著玻璃茶壺裡翻滾的柚子皮。

  心臟深處,像一顆被冰封了很久的種子。

  在北海道這間溫暖濕潤的溫室里。

  破土而出。

  *

  晚上八點。

  晚餐安排在酒店的日式料亭。

  懷石料理,量少,講究多。

  兩人面對面坐在榻榻米上。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瓷器輕微碰撞的聲響。

  北海道的夜黑得早,吃過飯,走回房間的路上,外面又開始飄雪,細碎的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融化成水跡。

  許知宜推開自己套房的門。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榻榻米藺草香。

  她把衣服掛在玄關,走到行李箱前,翻出一件泳衣換上,外面裹了一件酒店提供的深藍色浴衣。

  推開臥室的落地玻璃門。

  一股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雪花的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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