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天剛蒙蒙亮。
沈月帶著王彤和孫輝馬不停蹄趕往廣州華南縫紉機廠。
一路輾轉折騰，抵達廠區的時候，正好趕上正午飯點。
三人就在廠區門口的小飯館簡單對付了午飯，稍作休整。
等到下午上班時間，他們準時走進工廠大門。
門口保衛科核實完身份，確認他們是來找杜經理談採購合作的，二話不說直接領著三人進了會客室等候。
十幾分鐘後，杜經理快步趕了過來。
財神爺來了！
他臉上掛著熱情滿滿的笑意，態度比昨天還要周到。
畢竟是五十台機器的大單，提成可觀。
「沈小姐，你們可算來了！」杜經理笑得滿面春風，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我先帶你們去庫房驗貨，這批貨質量頂呱呱！」
一行人跟著他直奔後面的大型倉庫。
庫房裡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大多是各個國營單位和外地加工廠的採購人員，都是來採購設備的。
沈月長相出眾，氣質拔尖，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一路走來，庫房裡不少人下意識轉頭看過來，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
有個人卻是相反，往另一個人身後躲去。
杜經理渾然不在意旁人視線，徑直走到庫房最里側，指著一排嶄新的縫紉機。
「就是這批！出廠不到半個月，用的都是最新工藝，穩定性和耐用性都是廠里的頂配。」
沈月低頭仔細打量。
機身嶄新光滑，零件規整精密，確實是全新的。
她心裡暗自對比。
京市愛國服裝廠一直用的是上海蝴蝶牌，名氣更大，受眾更廣。
她當初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從上海訂貨。
可八零年代物流落後，路途太遠，運輸成本高得嚇人，折騰下來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只能就近採購華南牌。
確認貨品沒問題，沈月乾脆利落開口。
「貨我們定下了，杜經理，直接回辦公室簽合同吧。」
「沈小姐果然爽快！」
杜經理喜笑顏開，眼底滿是喜色，「你們先坐著喝茶稍等，我馬上拿合同過來！」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會客室。
有助理端來熱茶，三人端著杯子靜靜等候。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茶水續了兩輪，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杜經理依舊不見人影。
會客室氣氛慢慢變得微妙起來。
孫輝坐不住了，眉頭緊緊皺起，壓低聲音嘀咕。
「不對啊老闆，不對勁。拿份合同而已，哪用得著這麼久？」
「咱們全款採購，手續齊全，又不是賒帳，沒道理這麼拖沓。」
王彤也察覺到不對勁，心裡隱隱發慌。
「月月，是不是出變故了？」
兩人心裡七上八下，唯獨沈月神色平靜，沒有慌亂。
她混跡生意場這麼久，太懂這種場面了。
無事拖延，必有貓膩。
又乾等了半個小時，就在兩人快要起身找人的時候，杜經理終於回來了。
只是再次出現的他，臉上的熱情笑意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張臉陰沉緊繃，神色難看至極。
他走到三人面前，語氣滿是無奈和歉意。
「沈小姐，實在對不住。這批機器，我這邊沒法賣給你們了。」
這話一出，孫輝和王彤瞬間臉色大變。
「杜經理！咱們昨天就談妥了價格和運輸，所有細節全部確定好了！」
沈月眸光微沉，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只差最後簽合同付款，你現在臨時反悔，總得給我們一個合理說法。」
杜經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滿臉為難。
「沈小姐，真不是我故意為難你。」
「這批貨，剛剛被市里國營百貨商場緊急預定了。他們是國家下達的硬性調配任務，優先級最高，我們必須優先供給國企。」
這種官方套話，聽著冠冕堂皇，實則漏洞百出。
沈月壓根不信這套說辭，直接追問關鍵。
「這批貨不讓，那下一批新機什麼時候出廠？我們可以等下一批。」
杜經理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給出準話，含糊其辭敷衍。
「這個真沒法確定工期，工廠生產排期太滿了。」
「要不你留個聯繫方式，等新機器下線，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看著他這副遮遮掩掩和心虛忐忑的模樣，沈月心裡徹底明白了。
純屬藉口。
杜經理是銷售經理，靠訂單提成賺錢。
五十台機器的大單，提成少說上百塊，抵得上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
有錢不賺，除非是受到了更大的脅迫，遇上了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人。
擺明了是有人暗中動手，半路截胡，強行把他們的訂單擠掉了。
「真的沒有半點迴旋餘地？」沈月最後確認一句。
「真沒有，抱歉了沈小姐。」杜經理態度堅決，卻全程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沈月不再多耗時間爭辯。
多說無益，場面話沒必要拆穿。
她緩緩起身，語氣淡然：「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帶著王彤和孫輝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出廠區大門，孫輝當場憋不住火氣，滿臉不甘。
「老闆！這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太欺負人了！說好的合作，臨時反悔！」
「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王彤也咬牙開口，「哪有這麼湊巧的，偏偏我們要簽合同的時候，被國企截單？分明是有人故意搞我們！」
沈月轉頭看向兩人，神色冷靜沉穩。
「你們回想一下，剛才在庫房驗貨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或者眼熟的人？」
孫輝仔細回想半天，搖了搖頭。
「人太多了，我只顧著看機器，沒留意旁人。」
王彤閉目回憶片刻，猛然睜眼，想起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庫房裡所有人都大大方方看過來，唯獨一個人很反常。」
「那人戴著帽子，一直刻意躲在別人身後，藏頭露尾，全程不敢露臉，像是專門怕被我們認出來！」
他們剛來廣州，無冤無仇，唯一的可能就是熟人作祟。
有人認出了他們，暗中找人打招呼找關係，硬生生截走了這批機器，故意卡他們的脖子。
孫輝急得團團轉，滿臉焦灼。
「那現在怎麼辦？機器拿不到，我們廠子豈不是開不了工？之前被騙定金，現在訂不到設備，這不是故意往死里逼我們嗎？」
沈月抬眼望向遠方，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剩沉穩篤定。
越是有人暗中使絆子，她越不能自亂陣腳。
「別急。」
「先回深城。」
「對方越是故意卡我們，打壓我們，我們越要穩住腳步。」
「機器的路子不止一條，別人想斷我們的路，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