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和唐念安趕回廠里那天，剛進院門就愣了。
院子裡鬧哄哄的。
有來見工的本村小媳婦，有湊過來看熱鬧的嬸子大娘，擠擠攘攘的，比趕集還熱鬧。
孫輝跑前跑後接待，忙得滿頭是汗。
看見陳東和唐念安進來，孫輝趕緊迎上來。
「東子，唐小姐，你們可回來了！這天報名的人越來越多，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這麼多人？縫紉機都買回來了？」
陳東詫異的問。
「可不是，老闆回來了就買好了。」孫輝高興的說道。
「老闆和彤姐呢？」陳東看了一圈沒有看到人。
「他們去市區的布料市場買布料了。」孫輝擦了擦額頭的汗。
市場裡布料花色多得晃眼，花的、素的、的確良的，琳琅滿目。
沈月一路走一路掃，最後在靠邊的一檔攤位前停住了腳步。
攤位上擺著幾卷深藍色牛仔布料，紋理緊實、顏色正，在一堆軟薄花布裡頭，格外扎眼。
「就拿這個。」
沈月指尖點了點牛仔布，語氣篤定。
王彤有點意外：「牛仔布？做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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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月點頭，「港城那邊早就流行開牛仔褲了，前陣子看香港電視劇里，年輕男女都穿這個，颯得很。」
「咱們做改良款，褲腳喇叭做小一點，微喇就行，不誇張，日常上班幹活都能穿，受眾廣。」
王彤眼睛瞬間亮了。
這市面上還沒怎麼見過這種款式，絕對是新鮮玩意兒。
只要做出來，保准搶著要。
敲定面料，兩人拎著布樣往回走。
回到廠里，招工的事已經收尾。
前後招了三十個縫紉工，全是附近村子的熟手。
另外招了兩個阿姨，一個做飯一個打掃，中午不管飯，都是當地的，可以回去吃。
陳東頭上的繃帶還沒拆乾淨，傷沒好透。
沈月就安排他先坐辦公室，算料、排單、整理訂單，做點輕省的活。
人齊了，機器就得轉起來，就該出款了。
沈月在辦公室，連著熬了兩天，出了足足五六款版型。
微喇牛仔褲、直筒工裝褲、短款牛仔短裙、高腰半身長裙，還有帶貼袋的牛仔馬甲。
款款都踩在當下的審美點上，新鮮又不扎眼，日常也能穿。
版打好，樣衣做出來，沈月又琢磨起另一件事。
這片批發城檔口多，抄版抄得特別快。
新款一擺出來，沒兩天就能給你仿得七七八八，轉頭打價格戰噁心人。
她轉頭就讓孫輝去買了個照相機。
「把所有樣衣都穿在模特身上，室外自然光拍清楚，洗出來裝訂成樣品冊。」
「以後客戶訂貨，直接看冊子報編號，省得版子到處傳，被人抄了去。」
孫輝應聲就去辦。
事情安排妥當，沈月直接分了工。
孫輝主外，跑業務、談客戶、接訂單。
廠里生產和品控，沈月和王彤盯著。
唐念安管後勤、倉庫、發貨對帳。
陳東專門負責布料採購和物料核算。
四個人各司其職，流水線瞬間順暢轉起來。
廠子這邊熱火朝天開工的時候，京市那邊，陸景川正滿世界找沈月。
他今天剛出院，軍裝都沒來得及換，大院都沒回，直接就去沈月住的地方。
家裡沒有人，電話也沒有人接。
沒辦法只能奔一品居來了。
本想給人一個驚喜，順便把兩人的事好好說透。
結果到了一品居，也沒看見沈月。
店裡只有沈大軍在忙活。
「叔，沈月呢？」陸景川開口問道，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大軍抬頭看見是他，連忙擦手從櫃檯後面出來。
「是陸團長啊。月月不在京市，去深城了。」
「深城？」
陸景川眉頭瞬間皺成一團。
他完全沒聽說過這事。
「你不知道啊？」
沈大軍也沒多想，如實說道，「月月他們去那邊開分廠，這都走了半個多月了。」
「前幾天還打電話回來，說廠子都開工了，挺順利的。」
陸景川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黑得厲害。
本來兩人關係就懸著，沒說透也沒定下來。
這下人直接跑了上千公里外的深城，連話都沒跟他說一聲。
他喉結動了動，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開口問道：「叔，她那邊有聯繫電話嗎？」
「有有有，我給你寫下來。」
沈大軍轉身找了紙筆，歪歪扭扭寫下號碼遞給他。
陸景川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道了聲謝，轉身回了大院。
晚上，他對著那張紙條坐了半天，才拿起電話撥過去。
嘟嘟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
沈月的聲音帶著點沙啞，透過聽筒傳過來。
「餵？哪位？」
「是我，陸景川。」
他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沉一點。
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
「陸團長？你出院了？」
語氣很客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詫異，不多一分親近，也不多一分疏離。
「嗯，今天出的院。」
「那挺好的，你好好休養，別落下病根。」
沈月的聲音平平淡淡的，純純的客套。
陸景川握著聽筒，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隔了上千公里的距離，還有那邊嘈雜的背景音，都在提醒他，兩人根本不在一個步調上。
他在這邊心心念念，人家在那邊忙著搞事業，壓根沒空想這些兒女情長。
他頓了頓，最後只憋出一句。
「好，你也別太累，早點休息。」
「嗯，好。」
電話那頭先掛了。
忙音傳過來，陸景川舉著聽筒，站了半天沒放下來。
心裡空落落的，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憋屈。
他以為重傷住院，她守在床邊說的那些話，多少有點真心。
哪怕只有幾分，也夠他慢慢往前湊。
結果人家轉頭就南下千里之外開廠去了，半點沒留戀，半點沒惦記。
合著從頭到尾，就他一個人擱這兒上心呢。
陸景川苦笑了一下，放下聽筒。
得，人都跑了，急也沒用。
等她過年回來再說吧。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深城這邊，沈月掛了電話，轉頭就忘了這茬。
手裡的活還忙不過來呢，哪有空琢磨男人的心思。
半個月功夫，廠里第一批貨順利下線。
沈月隨手拿起一條微喇牛仔褲，摸了摸面料，翻過來瞅了瞅走線。
針腳均勻，版型周正，水洗顏色也正，品質比預想的還好。
她很滿意。
「先發兩百條去京市，簡衣坊兩個店各放一百條，試賣看看反響。」
孫輝早就坐不住了。
拿著裝訂好的樣品冊，天天泡在市裡的大型服裝批發城。
挨個檔口跑，推新款牛仔系列。
一開始檔口老闆都猶豫，沒見過的款式，不敢多拿。
最後談成三家，每家先拿二十條試賣，量不大，算是開了個好頭。
陳東看著眼熱。
頭上繃帶拆得差不多了，他也坐不住了。
天天拿著樣品冊往外跑，跑周邊縣城、跑零售門店，也談下來好幾筆小訂單。
廠子徹底活了。
縫紉機噠噠噠天天響個不停，一批批貨做出來，發出去。
一天一個樣，蒸蒸日上。
沈月每天在廠里盯著生產、查品控，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閒下來，站在院子裡吹吹風，看著滿院忙碌的景象，心裡踏實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