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叔眯著眼審視著沈月。
這丫頭太冷靜了。
這批機器到手裡快一年了，他們一直不敢賣出去。
就是想找一個冤大頭。
這次要真放走了，再想找下家可就難了。
他連忙上前兩步，攔住沈月，臉上堆著笑。
「哎哎沈小姐別急啊！價錢好商量！好商量！」
「我這不是喊個價嘛，買賣買賣，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對吧？」
沈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楊叔說個實在價。」
楊二叔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這樣，一台……一百五！不能再低了！」
沈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得楊二叔心裡直發毛。
過了幾秒，她才慢悠悠開口。
「一百。」
「五十台，我全款，當場點清。」
「能賣，咱們就點貨裝車。不能賣，我們就走。」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二叔和會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
一百一台，五十台就是五千塊。
這筆錢在這年頭可不是小數目，能給村里辦不少事。
可就這麼答應了，又覺得虧得慌。
沈月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淡淡補了一句。
「對了，等廠子開起來，優先招你們村裡的工人。」
「熟練工優先，工資待遇從優。」
這話一出，楊二叔瞬間下定了決心。
賣機器是一次性的錢，可開廠招工是長久的好處。
村裡的閒人有了班上，以後他這個村辦負責人，說話也更有分量。
他一咬牙，一拍大腿。
「行！一百就一百！」
「沈小姐果然爽快！就按你說的來！」
沈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搞定。
價格談妥，剩下的就簡單了。
當場點貨和清點數量，五十台整，台台都能正常運轉。
沈月讓楊叔拿了信紙出來，當面寫協議。
雙方確認之後簽字蓋了手印。
協議一人一份。
楊二叔樂得合不攏嘴，連忙安排人手幫忙裝車。
楊紅翠跑前跑後搭把手，臉上滿是得意。
她可是給村里拉成了大好事，以後招工還能優先，臉上太有光了。
看著忙忙碌碌裝車的場面，王彤湊到沈月身邊，小聲感慨。
「月月你也太厲害了！他喊兩百你直接砍到一百，還順帶搞定了招工的事。」
「我剛才都以為咱們要被宰了。」
沈月淡淡笑了笑。
「他們想賣，我們想買。各取所需而已。」
「這批機器成色不差，一百塊錢一台，值這個價。」
她看著緩緩駛出村子的車隊，眼底清亮。
等隊裡的車隊浩浩蕩蕩的到了租的廠子。
孫輝嚇了一跳，忙拉著王彤問道：「這是咋啦？怎麼這麼多縫紉機？」
「先別說，一百塊一台，給錢。」
一百塊一台？
這麼便宜？
孫輝瞪大了眼睛，當場點清錢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楊二叔收了錢，點了一遍這才揣進兜里。
看著村會計給孫輝開了收據。
然後對著沈月說道：「沈小姐，這招工的事情，我們明天就安排人過來。」
「行，明天可以。」
沈月點頭。
楊叔讓隊裡的人開始卸貨。
卸車的動靜鬧得不小，孫輝帶著兩個幫忙的小伙子跑前跑後，一台台往廠房裡搬。
原本空蕩蕩的大廠房，沒一會兒就擺得滿滿當當。
黑亮的機身排成整整齊齊的幾排，看著就像模像樣，有了正經加工廠的樣子。
楊紅翠也跟著車隊過來，忙前忙後搭把手，抬不動機器就幫著擦灰，手腳麻利得很。
等全部卸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沈月跟前，笑得一臉爽朗。
「沈老闆，那我明天一早就過來報到上班！」
「我縫紉機的技術很好，保證做的又快又好。」
沈月看著她熱得滿臉通紅的臉，也笑了。
「今天可多虧了你牽線，不然我們還在廣城跟人磨嘴皮子呢。」
說著她從兜里掏出十塊錢，直接塞到楊紅翠手裡。
「拿著，算今天的辛苦費。」
楊紅翠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推拒。
「哎呀這咋好意思！舉手之勞的事！」
「拿著，別客氣。」
沈月把錢往她手裡又塞了塞，「明天直接來報到。」
楊紅翠見她真心實意，也就樂呵呵收下了。
攥著那張十塊錢，心裡美滋滋的。
就跑了一下午的腿，就賺了普通人小半個月的工資，這沈老闆果然大方。
她又樂呵呵叮囑了兩句，才轉身腳步輕快地回村去了。
孫輝擦著額頭上的汗，走了過來。
他看著廠房裡擺得整整齊齊的幾十台機器，眼裡有興奮，也有幾分遲疑。
「老闆，這些……全是從村里那個村辦手裡買的？」
「嗯。」
沈月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機身。
雖然蒙了層灰，擦乾淨後漆面亮堂，零件也都順滑，成色比預想的好不少。
孫輝看著這些縫紉機，「老闆，這……不會有啥問題吧？來路正不正？別到時候惹上麻煩。」
也難怪他謹慎。
全新的華南牌正規貨要一百二十八。
這批看著跟新的差不了多少，居然才一百塊一台，便宜得有點離譜。
天上掉餡餅的事，總讓人心裡打鼓。
沈月倒是神色平靜，半點不見慌。
「暫時沒看出什麼問題。買賣協議都簽了，錢款兩清，白紙黑字，怕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機器上，語氣淡淡。
「不過話說回來，那楊二叔，確實有點心思。」
「一開始獅子大開口喊兩百，見我懂行又要走，才急著鬆口。擺明了一開始想把咱們當冤大頭宰。」
「那他們會不會在機器上動手腳？」孫輝立馬緊張起來。
「不至於。」沈月搖了搖頭，「這批機器放了快一年了，一直砸手裡沒人要。咱們一次性收五十台，對他們來說是解了大難題。」
「再說，就算這批縫紉機來路不正，咱們也不怕，反正他們就是這附近的，跑不了。」
「只要機器本身沒毛病，別的小心點就行。」
沈月覺得只要機器沒問題，其他的都不怕。
做生意嘛，哪能人人都實誠。
各取所需就夠了。
孫輝聽她這麼說，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他撓了撓頭，看著滿廠房的機器，又興奮起來。
「那老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招工？」
「機器都到位了，趕緊招上人，就能開工幹活了！」
說起正事，沈月也收了心思。
「明天就啟動招工。」
「剛好陳東明天出院，念安也跟著一起回廠里。明天人齊了，咱們四個碰個頭，把招工的章程、薪資、崗位都定下來。」
「好嘞！」孫輝立馬應聲。
一想到廠子馬上就能開工，他渾身都是勁兒。
「對了。」
沈月又補充了一句，「除了縫紉工，順便再招個做飯的阿姨。」
「年紀大點沒關係，只要乾淨利索，做飯好吃就行。省得咱們自己還要做飯吃，耽誤時間還麻煩。」
「沒問題！」
孫輝拍胸脯保證，「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村里打聽，肯定能找著合適的。」
太陽越沉越低，橘紅色的光斜斜照進廠房裡，落在一排排縫紉機上，泛著暖光。
空蕩蕩了好久的廠區，因為這幾十台機器，瞬間有了煙火氣，有了奔頭。
孫輝樂呵呵地去收拾廠房和清點機器去了。
沈月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景象，心裡也跟著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