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安把紙筆往中間一放，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兩人，趕緊簽字按手印。一式兩份，白紙黑字，徹底結清。」
男方半點猶豫都沒有。
巴不得立馬拿到那一千塊巨款，提筆唰唰簽下名字，重重按上紅手印。
做完這一切，他眉眼堆著笑，死死盯著唐念安，就等著拿錢到手。
反觀黃小霞，腳步沉重，磨磨蹭蹭走上前。
指尖攥著筆，微微發抖，遲遲落不下去。
唐念安看出小姑娘的怯懦，輕聲開口鼓勵。
「別怕，簽字吧。從這一刻起，沒人能逼你嫁人，往後你靠自己幹活賺錢，踏踏實實過日子。」
溫柔的話語瞬間擊潰了黃小霞所有的委屈。
她紅著眼眶，用力點頭，落筆簽字，指尖用力按下手印。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紙面上。 「謝謝你……謝謝你姐姐……」
唐念安收好兩份字據，確認無誤。
她隨手從包里抽出厚厚一疊嶄新的大團結，當著所有人的面，數夠一千塊，遞到男人手裡。
「錢給你。婚約作廢，從今往後，你和黃小霞一刀兩斷，再無半點牽扯。」
男人雙手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眼底滿是貪便宜的得意。
他捏著厚厚的鈔票，吊兒郎當地開口。
「行，我跟她兩清了。不過你跟她算不算兩清，那我可就管不著了。」
這話陰陽怪氣，聽得人心裡發毛。
唐念安心頭莫名一慌，隱隱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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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念一想，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純屬好心救人，便壓下了那點異樣。
陳東見狀，趕緊上前收拾局面，高聲招呼眾人。
「好了，沒事了！大家抓緊上車，咱們還要趕路去白雲鎮，別耽誤時辰。」
他轉頭對著一旁作證的公安點頭示意，準備帶隊出發。
誰料車頭前方的村民，不僅沒有退讓，反而一窩蜂圍了上來，堵得嚴嚴實實。
人群最前面的中年婦女，也就是黃小霞的親媽，叉著腰扯開嗓子大喊。
「別想走！他們拐走我閨女！這就是人販子！」
公安同志當即上前阻攔，滿臉無奈。
「大姐，話可不能亂講！人家是正經開廠做生意的，手續齊全，合理合法。趕緊讓開路，別妨礙人家趕路。」
陳東看得頭都大了，滿心無奈又慶幸。
還好沈月早就看透這邊民風蠻橫、人心貪婪，鐵了心要遷廠。
這地方真是爛泥坑，人都要走了，還得被這幫人死纏爛打、百般刁難。
公安看向撒潑的婦人，沉聲追問。
「你口口聲聲說拐人，你閨女是誰？」
「就是黃小霞！我家丫頭！」
婦人伸手一指。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小姑娘身上。
黃小霞下意識往後縮，埋著頭，根本不敢看自己的親媽。
公安同志又氣又無奈，忍不住反問。
「剛才你閨女被逼著嫁人，收人家彩禮逼婚的也是你們。人家好心出錢退婚救人，現在又說別人拐人？」
「一千塊的退婚錢，都是人家老闆墊付的，你們當父母的真夠狠心，孩子才十七歲！」
誰料婦人半點愧疚沒有，反倒一臉蠻橫，理直氣壯地回懟。
「她是我生的！我養她這麼大！我怎麼安排，就怎麼算！輪不到外人插手！」
陳東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耐著性子上前勸說。
「大姐，孩子願意進廠賺錢是好事。自己賺錢，以後還能回來孝敬你，不比早早嫁人受苦強？」
婦人眼珠一轉，立馬打起了算盤，張嘴就獅子大開口。
「想帶我閨女走也行！簡單！給我一千塊！不給錢，今天誰都別想離開！」
陳東當場無語凝噎。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剛花一千塊解決婚約，轉頭親媽又要一千塊，擺明了把親閨女當搖錢樹！
「這錢我們給不了。」
陳東壓著怒火，語氣堅決。
「她進廠是做工，按勞動拿工資，憑自己雙手賺錢。不存在還要給咱們廠買斷的說法。」
「我不管那麼多！」
婦人往車頭前面一蹲，耍起無賴。
「要麼拿一千塊走人，要麼今天就把我閨女留下！你們自己選！」
蠻橫的姿態，徹底點燃了眾人的火氣。
陳東氣得不行，轉頭對著公安求助。
「同志，你也看見了。再這麼耗下去，我們今天根本沒法按時到新廠區開工，這些村民惡意攔路刁難。」
公安耐心勸解，好聲好氣講道理。
「嬸子，別鬧了。孩子進廠學手藝、賺工資是正事，等掙了錢，遲早回來孝順你，沒必要死攔著。」
可婦人油鹽不進，咬死要錢不放。
「少廢話！不給錢就別想走！我閨女我做主！」
一旁的唐念安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滿是懊惱。
她剛才一時心軟，大手一揮出了一千塊救人。
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群人貪得無厭、得寸進尺，根本不值得同情。
黃小霞的親媽見眾人不鬆口，又開始衝著小姑娘嘶吼。
「黃小霞！你給我娘滾過來！還敢跟著外人跑？看我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一聲厲喝落下，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瑟瑟發抖的黃小霞身上。
「媽，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罷休？」
黃小霞猛地抬起頭，剛才還怯懦發抖的小姑娘，此刻眼睛紅得嚇人，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死死瞪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親媽，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這就是她的親媽。
眼裡心裡只有兒子，女兒就是換彩禮、換錢的物件，連半分活路都不肯給她留。
既然不讓她好過，那誰也別想落著好。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公安同志，深吸一口氣，字字擲地有聲。
「公安同志，我要舉報。我要舉報楊家村的人，幹了好多傷天害理的壞事！」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陳東和唐念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楊家村？
不就是之前半夜來廠里縱火的那個村子？
「你個死丫頭片子滿嘴噴糞！」
黃小霞她媽 「噌」 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麻利得半點看不出剛才撒潑耍賴的虛弱樣，指著黃小霞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再胡說八道，看老娘不撕爛你的嘴！」
說著就要衝上來動手，被公安伸手攔住。
「住手！當著我們的面也敢撒野？」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往後縮。
緊接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從人群後排走了出來，正是楊家村的大隊長楊二叔。
他臉上堆著假笑，對著公安拱了拱手，又扭頭狠狠瞪了黃小霞一眼。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跟家裡鬧彆扭，氣頭上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家裡的私事，我們回去自己解決，就不耽誤公安同志辦公，也不耽誤人家老闆趕路了。」
話說得漂亮，明擺著就是想把人帶回去，捂住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