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霞卻半點不怕了。
橫豎已經撕破臉,退一步就是跳進火坑,她憑什麼退?
她往前站了一步,迎著楊二叔威脅的目光,一字一句開口。
「我沒胡說。」
「這兩年你們村逼走好幾個外地來開廠的老闆,人家走的時候機器物料都沒拉走,全被你們拉去村後舊倉庫囤著,當廢品賣、自己用,以為沒人知道?」
「還有上個月,紅橋村恆遠服裝廠倉庫半夜著火,也是你們村的人攛掇著乾的!就因為人家把你們鬧事的工人開除了!」
「反正我不會回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了,我豁出去了,今天這一出也是你們攛掇我媽做的,目的就是不讓他們廠子搬走縫紉機。」
這話像顆炸雷,當場炸開。
陳東瞬間攥緊了拳頭。
果然!
今天這齣戲怎麼看怎麼蹊蹺,原來根子在楊家村這幫人身上!
楊二叔的臉 「唰」 地就白了,隨即又沉下來,厲聲呵斥。
「小丫頭片子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我看你是不想回家,故意編瞎話污衊人!」
「證據?」
黃小霞冷笑一聲,「村後舊倉庫里堆著多少布料,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她在這一片長大,各家各戶的貓膩聽都聽熟了。
以前不敢說,怕挨打怕報復。
現在連家都回不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公安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縱火的事情也也聽說了,三個縱火犯都判了刑,不過因為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失,判的很輕。
如今,又有惡意驅趕外地商戶和侵占他人財物的事件,這些都得立案調查。
「這位同志,你跟我們走一趟,把你知道的情況詳細說清楚。」
公安對著黃小霞點點頭,又轉向臉色難看的楊二叔,「還有你,楊家村的負責人是吧?也一起走一趟,配合調查。」
楊二叔徹底慌了。
他本來是讓黃小霞的娘鬧騰一下,不讓恆遠的走,然後把縫紉機扣下。
哪曾想,那個恆遠的那個女的直接給了人家錢,這事就不能按照之前安排的走了。
怎麼也沒想到,被個小丫頭片子當眾掀了老底!
他強裝鎮定,還想狡辯:「公安同志,小孩子的話不能信……」
「信不信,查一查倉庫就知道了。」
陳東上前一步,語氣冷硬,「我們廠上個月倉庫是被楊家村的人放火了,雖然判了刑,我們也就不追究了,但是今天這事明顯很古怪,顯然有些不想讓我們走。」
有了人證線索,這事就好辦了。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一群村民,瞬間蔫了大半,下意識往後退,生怕被牽連進去。
黃小霞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風吹過她汗濕的額發,她看著楊二叔難看的臉色,看著她媽僵在原地的樣子,心裡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轉頭看向唐念安和陳東,深深鞠了一躬。
「陳廠長,唐姐姐,謝謝你們。」
「我想跟你們去新廠,我能吃苦、能幹活,絕不拖後腿。」
唐念安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心裡又酸又軟。
「傻丫頭,說什麼謝。你好好配合公安同志,辦好了就直接來白雲鎮的新廠,我把地址給你。」
唐念安說完拿出筆和本子,寫了地址和電話,又塞了三十塊錢。
黃小霞拿著紙和錢,眼裡泛起淚珠,一個外人都能無條件的幫她,可自己的家人卻一次次的傷害她。
這個家以後她不會回了。
公安同志很快控制住場面,帶走了楊二叔和幾個相關的人,也帶走黃小霞去做筆錄。
堵在車頭的村民樹倒猢猻散,瞬間走了個乾淨。
鬧劇落幕,前路終於通暢。
陳東招呼大家上車,發動機重新啟動,貨車駛上大路,朝著白雲鎮的方向開去。
被黃家村那群蠻不講理的村民攔路折騰半天,一行人抵達白雲鎮新廠區時,已經到了下午。
眾人下車的那一刻,所有人眼裡都亮了。
全新修繕的廠房乾乾淨淨,牆面翻新到位,車間寬敞通透,地面平整規整,比紅橋村那個狹小的老廠子,不止好上一個檔次。
大家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新廠房條件這麼好。
孫輝早就守在廠區等候,立馬領著一眾工人前往後院宿舍安頓。
隨後帶著廠里的男工一起動手,卸貨搬機器。
一百六十多台縫紉機整齊排布在車間裡,黑壓壓一片,氣場十足。
新設備、新廠房、新環境,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幹勁,對往後的日子充滿期待。
陳東和唐念安並肩站在廠區中央,環顧四周,心裡踏實又滿意。
屬於恆遠服裝廠的新階段,正式開啟。
傍晚時分,沈月特意做東,訂了館子請客吃飯。
餐桌上,她正式把沈建軍介紹給陳東、唐念安、孫輝幾人。
有沈建軍坐鎮本地,大家心裡都格外安穩。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氣氛融洽。
這頓飯,算是眾人在白雲鎮紮根重啟的開席飯,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席間,沈月順勢敲定了新廠的分工安排,權責清晰,各司其職。
廠里日常生產、人員管理、車間統籌,全部交由陳東負責。
對外接單、市場拓展、銷售對接的業務,全權交給孫輝打理。
新招聘的會計還未到崗,眼下廠里的帳務、收支核對,暫時由唐念安接手。
而沈月自己,專心負責服裝設計。
居住的問題也早早安排妥當。
沈月單獨租了一處帶院落的大房子,院裡房間多,寬敞清淨。
幾個人統一住在院子裡,吃住在一起,溝通工作、打理事務都格外方便。
安頓好廠里所有瑣事,夜深無事,沈月挨個給親友打電話,問問各方近況。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父親沈大軍。
電話接通,沈大軍的語氣滿是藏不住的喜悅。
秋冬換季,正是滋補吃食的旺季,一品居的生意很火爆。
慕名而來喝湯進補的客人絡繹不絕,店裡天天座無虛席。
人手根本不夠用。
原本店裡只有沈小軍、沈小瑩和三個服務員,如今又新招了三個員工,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之前店裡一天頂多賣出十幾隻滋補土雞,現在日均銷量直接飆升到五十多隻,營業額翻了好幾倍。
沈大軍絮絮叨叨報著喜,言語間全是幹勁。
他還告訴沈月,這段時間入手了兩套房產,全都選在市區好地段。
一套掛在沈愛國名下,一套登記在老兩口名下。
沈月聽完很欣慰,也不忘認真叮囑。
生意火爆了更要穩住,食材必須保證新鮮無變質,滋補藥材只選正規藥房的正品,絕對不能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砸了一品居的招牌。
這些原則性問題,沈大軍心裡門清,當即一口應下,半點不含糊。
掛斷大哥的電話,沈月又撥通了季婉的號碼。
詢問她和二哥沈建林的感情近況。
兩人同在軍區,一個駐守部隊,一個在軍區醫院任職。
日常閒暇總能碰面相處,感情穩步升溫,早已擺脫最初的生疏彆扭,關係徹底穩定下來,甜甜蜜蜜。
緊接著,她撥通了何秋明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何秋明,說起前幾日王玲花生產的事,依舊心有餘悸,滿是後怕。
王玲花孕期根本沒有聽沈月的,在婆婆每天進補下,胎兒體型偏大。
生產當天遭了大罪,疼了整整一天一夜,體力徹底耗盡,怎麼都生不下來。
又突發大出血,情況危急,差點熬不過去。
萬幸沈月早有先見之明,提前給留了救命丸和人參。
何秋明嚇得趕緊讓范明給她餵了救命丸,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最後順利生下一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只是經過這場兇險的生產,王玲花身子受損,往後再也無法懷孕。
經歷過這次驚險場面,何秋明徹底長了記性。
回家就叮囑媳婦,孕期絕對不能暴飲暴食,過度進補只會加重身體負擔,害人害己。
沈月聽完也是一陣後怕。
何秋明笑著說道:「小沈,玲花說了,等你回來,一定要讓你認孩子做乾媽。你相當於救了她們母子兩條命,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記著。」
沈月溫柔應聲:「沒問題。等我這邊新廠步入正軌,就回去看你們,到時候好好聚聚,我親自見見乾兒子。你們最近一切都還好吧?」
「廠里生意火爆得很!」
何秋明語氣輕快,「訂單多到做不完,就連本地學校的校服訂單,都敲定給我們做了,天天忙得熱火朝天。」
「那真是好事。」
沈月眉眼帶笑,「等我忙完回去請客吃飯。」
「那我可等著!」
何秋明打趣道,「家裡的藥酒都喝完了,就盼著你回來給我送幾壇。」
「放心,藥酒我全包了。」 沈月爽快應下。
聊完家常瑣事,沈月最後撥通了療養院的電話,詢問沈老爺子的身體狀況。
得知老爺子身體硬朗、作息規律,沒有半點不適,她才放下心。
順帶告訴老爺子,自己如今在白雲鎮,和沈建軍同在一個地方,相互有個照應。
老爺子語氣溫和,細細叮囑兄妹二人。
深城周邊局勢繁雜,依舊不算安穩,在外創業萬事小心。
真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儘管找他求助,不要硬扛。
沈月一一乖巧應下。
一通通電話打完,沈月心底悄然生出濃濃的思鄉之意。
想回老家看看父母,看看大丫二丫,看看那群牽掛她、她也惦記的親人。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牽掛,也有人值得自己奔赴惦念的感覺,這般溫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