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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柳如煙穿白衣,被訓斥

2026-09-17 22:30:06 作者: 三千一念

  賞花宴的喧鬧在這一角靜了靜,轉眼又被更熱鬧的絲竹笑語蓋了過去。

  何姣姣正與蘇曦月低語,眼角餘光忽瞥見入口處一陣騷動。

  柳如霜去而復返,竟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之前那件普通的月白紗裙,而是一身極為特別的打扮。

  那衣裙從上到下都是雪白的,料子不像常見的綾羅,在日頭下泛著珍珠似的光。

  剪裁十分簡單利落,沒有時下流行的繁複繡花和層層疊疊的裙擺。

  袖子也改成了窄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最惹眼的是裙擺,不是尋常曳地的款式,前短後長,走起來步子輕緩,竟像是踏雲而來一般。

  她的髮髻也重新梳過,墨發半披散著,只拿一枚樣式古怪的銀環束住頭頂部分,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添了幾分隨意。

  臉上薄施脂粉,眉間一點銀鈿,整個人在滿園奼紫嫣紅中,顯得格外清冷脫俗,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祇臨凡。

  四周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吸氣聲。

  不少公子看得目眩神迷,這般別致出塵的打扮,他們從未見過。

  就連那些見多識廣的貴婦小姐,也忍不住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一邊覺得新奇有趣,一邊又暗忖這裝扮實在太大膽,未免有些不合規矩。

  「這打扮……從未見過。」

  「瞧著是別致,可也太素淨了些,今日可是賞花宴……」

  幾位年長的夫人已微微蹙眉。

  柳如霜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目光,下頜微揚,唇角噙著一絲弧度。

  這身行頭,可是她憑著穿越前的記憶繪出圖樣,又耗費重金秘密尋人趕製的。

  她要的便是在這等場合一鳴驚人,將何姣姣那些庸脂俗粉的貴女比下去。

  眸光流轉。

  她朝著暖閣主位,長公主所在之處走去。

  裙裾拂過青石小徑,她走得很慢,似要讓所有人都看清這一身「仙姿」。

  

  何姣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這打扮確實夠奇特的。

  上一世,柳如霜換的是煙霞色的長裙,襯得她面若桃花,還得了長公主幾句誇讚。

  這一世,她竟然穿了一身純白……

  長公主最忌諱宴席上有人穿素色衣裳,尤其討厭這種沒有半點紋飾的純白,待會兒要是被長公主瞧見,怕是要惹大麻煩了。

  她隨手拿起一顆蜜餞丟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

  江清宴只瞥了柳如霜一眼,便漠然收回目光,低頭專注地給何姣姣剝著堅果,剝好的果仁整整齊齊碼在小碟子裡。

  推到她面前。

  倒是蘇曦月,瞪大了眼睛,扯了扯何姣姣的袖子,低聲道:「她這穿的……是什麼呀?怪模怪樣的,一身白衣穿的這般素淨,這可是賞花宴啊!也不怕沖了喜氣。」

  溫子凜搖著摺扇,輕笑一聲:「不過是標新立異,想博人眼球罷了。只是……這『新』字,未必是什麼好事。」

  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和議論聲,柳如霜已經走到了暖閣前。

  她盈盈屈膝下拜,聲音清越婉轉:「臣女柳如霜,拜見長公主殿下,特意換了一身新衣,願為殿下的賞花宴添幾分清雅景致,恭祝殿下芳華永駐,康樂長寧。」

  她姿態優美。

  話說得又得體,配上這身與眾不同的衣裳,任誰看了都覺得,本該贏來滿堂誇讚。

  暖閣內外,無數道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長公主的反應。

  長公主正和幾位老封君說笑,聽見聲音,抬眼朝她望了過去。

  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柳如霜那身純白,款式奇特的衣裙時,明顯頓了一下。

  下一刻。

  她平日裡和煦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眉頭也蹙了起來。

  園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長公主的臉色不對。

  「柳小姐。」

  長公主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壓得人心裡發緊。


  「今日是本宮設宴賞春,滿園裡花團錦簇,賓客們也應歡喜暢聊,盡興而歸才是正理。」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皇家與生俱來的威壓,「你這一身……通體雪白,連半點紋飾都沒有,款式更是聞所未聞。在這春意盎然的日子裡,穿成這樣,不覺得太過刺目了嗎?」

  柳如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都來不及收回。

  長公主繼續道,語氣已帶上了明顯的不悅:「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怕還以為是哪家辦了白事,穿著喪服誤闖進來的!這般喜慶的日子,你穿得如此素淨,到底是何用意?莫非,柳小姐是對本宮的宴席,有什麼不滿不成?」

  「喪服」二字。

  如同驚雷,讓柳如霜臉色瞬間慘白,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謫仙裝扮」,在長公主眼裡,竟然成了晦氣的喪服。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大了起來。

  「殿……殿下恕罪!」

  柳如霜慌忙跪倒在地,聲音都發起顫來,「臣女絕無此意,只是……只是覺得這身衣裳清爽別致,想著能為殿下助興,絕…絕不敢有絲毫不敬之心啊!」

  她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楚楚可憐。

  長公主冷哼一聲。

  並沒有立刻叫她起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她,顯然余怒未消。

  她生平最愛熱鬧喜慶,今日又是她做東的賞花宴,柳如霜這般打扮,在她看來,簡直就是觸了霉頭!

  顧庭淵原本在席間飲酒。

  看到柳如霜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像極了一枝被雨水打濕,搖搖欲墜的白梨花。

  他心頭驀地一緊。

  恍然間,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某個畫面重疊……

  十六歲那年。

  他隨父親征戰北疆,得勝回朝的途中路遇埋伏,他身中奇毒,又遭烈火灼面,雙眼被毒煙燻的短暫性失明。

  混亂之中,他失足跌落山崖,醒來時,人已經被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小院裡。

  他不知道是誰救了自己,只知道日夜照料他的,是一個女子。

  那女子年紀不大。

  聲音里還帶著少女的稚嫩,每日親自給他換藥餵食,一層又一層的紗布,裹住了他潰爛的臉頰。

  整整三月,他眼前唯有黑暗,和臉上始終纏著的厚厚繃帶。

  他只知道,救他的女子請來了一位避世的神醫,守在他床邊日以繼夜地看護。

  他疼得難以忍受時,是她低聲軟語地撫慰;他被絕望淹沒時,是她寸步不離地陪著。

  恢復的那天。

  神醫告訴他,體內的毒素已經拔除,視力也很快就能恢復了。

  他心潮澎湃顫抖著伸手,想要拆下臉上的繃帶,想要親眼看看救了自己的恩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可一雙柔軟的手,卻按住了他的手腕。

  「且慢。」

  她的聲音透過紗布傳過來,帶著一絲嬌憨,「你臉上新長的皮膚還嫩,眼睛也才剛能視物,還得再靜養幾日,別急著拆繃帶。」

  他只能按捺住心頭的急切,乖乖點頭。

  雖然視線還不清晰,但隱約能看到些光影。

  他感覺到她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那一瞬。

  他看見她腰間垂下一物,那是一枚造型極為獨特的玉佩,只有一半月牙的造型。

  他將那玉佩的形貌,刻在了心裡。

  那是黑暗中唯一看見的屬於她的信物。

  三天後,臉上的繃帶終於解開。

  他迫不及待地衝出房門,只見院子裡的石凳上,正坐著工部柳侍郎家的女兒——柳如霜。

  他快步走上前,聲音都帶著顫抖:「是你救了我,對不對?」

  她垂眸淺淺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她的影子,就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揮之不去。

  此刻。

  看著柳如霜臉上寫滿的無助與惶恐,顧庭淵立刻站起身。


  他向來偏袒她,這份偏袒早已成了他改不掉的習慣。

  他實在不忍心看她這般受辱。

  「殿下息怒。」

  顧庭淵從人群里走出來,步履從容,一身墨色勁裝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走到柳如霜身邊,

  先對著長公主躬身行了一禮,這才恭敬地開口:「柳小姐年輕,行事未免有些莽撞,只是一時貪圖新奇,思慮不周罷了,絕非有意衝撞殿下的雅興。

  她素來膽小,殿下素來慈愛仁厚,想必也能體諒小女兒家偶爾的失當。今日乃是百花盛會,殿下莫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興致。」

  他話說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又特意抬出長公主的「慈愛」,分明是給了台階下。

  長公主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她雖然不喜柳如霜這身打扮,也看不慣這女子一心想出風頭的模樣,但顧庭淵的面子,她不能不給。

  顧家如今聖眷正濃,顧庭淵本人更是年輕一輩里的翹楚,前途不可限量。

  「罷了。」

  長公主擺了擺手。

  語氣依舊淡淡的,「既然顧將軍都替你求情了,那就起來吧。只是往後要記住,什麼場合該穿什麼衣裳,都要掂量清楚,莫要再這般不知輕重。」

  「謝殿下恩典!謝顧將軍!」

  柳如霜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看起來好不可憐。

  何姣姣將一切收入眼底,垂眸抿了口茶。

  溫子凜湊近,低聲笑言:「顧將軍這護花的習慣,真是數年如一日。」

  何姣姣沒有答話,只是抬眼望向遠處。

  顧庭淵已經坐回了席間,側臉平靜無波。

  蘇曦月卻忍不住小聲嘟囔:「長公主明明都不高興了,他還非要出頭……真是個瞎了眼的,連好賴都分不清!」

  「左右與我們無關,」

  何姣姣輕輕放下茶盞,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語氣漫不經心,「他願意護著誰,便護著誰去。我們既然來了,只管吃好玩好就是了。」

  瓷盞底碰在案几上,一聲清響。

  一旁的江清宴將她這個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眼裡飛快地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恰好對上不遠處顧庭淵投來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帶著無聲的審視與較量,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江清宴的嘴角,幾不可察地輕揚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手邊剛送上來的果盤裡,那裡面擺著幾顆新鮮的枇杷,果皮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

  修長如玉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拿起一顆枇杷,三兩下便完整地剝下果皮,露出晶瑩飽滿的果肉。

  不過片刻,五六顆剝好的枇杷肉便瑩潤地堆在了一隻小巧的白玉碟中。

  他拈起玉碟,自然而然地遞到何姣姣手邊。

  「這枇杷是剛送來的,很甜,且能潤肺,你方才話說得多,嘗嘗。」

  何姣姣正和身旁的蘇曦月低聲說了句什麼,逗得蘇曦月捂著嘴笑起來,

  聽見這話。

  才轉過頭來,眼裡掠過一抹兒欣喜。

  她毫不客氣的拿起銀簽,紮起一塊枇杷肉,送入口中。

  果肉汁水豐盈,確實清甜。

  「嗯,很甜。」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又拈起一顆小口吃著,順便還推了推碟子,示意蘇曦月也嘗嘗。

  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壓根就沒放心上。

  這一幕。

  落在不遠處的顧庭淵眼裡,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是能滴出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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