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碎了貧民窟的死寂。
江清宴翻身下馬,玄色衣袍掃過滿地塵泥,動作乾淨利落。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黑衣暗衛,氣勢森嚴如煞神過境。
四周的貧民紛紛縮回破敗的屋舍里,連巷口的野狗也在暗衛冷厲的目光下將嗚咽聲壓進喉嚨。
青蘿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頭。
指向巷尾那間塌了半面屋頂的廢屋:「大人,就是這兒,奴婢親眼看著小姐跟黑衣人進了這門!」
江清宴大步上前。
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揚起漫天灰塵。
屋內空空蕩蕩,唯有一盞傾倒的油燈斜在桌角,人影全無。
「姣姣!」
他的聲音在空屋裡迴蕩,尾音竟帶了一絲顫抖。
這些年腥風血雨里他從未皺過眉,可此刻想到那道俏麗的身影,心口疼的窒息。
他眼底猩紅,平日的沉穩悉數褪盡:「搜!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暗衛們齊聲應下。
訓練有素地散開,腳步聲驚起樑上的蝙蝠,撲稜稜飛入夜色。
李硯帶一隊人沿廢屋向後搜尋,撥開半人高的野草走出二里地,腳步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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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盯著腳下的泥土。
草葉被踩得倒伏,新鮮的鞋印清晰可辨。
順著痕跡往前摸,牆角的雜草叢裡露出一角雪白。
他撥開草葉撿起來,是一方素色手帕,邊角繡著細密的小朵蘭花,右下角端正一個「姣」字。
李硯聲音發顫:「是小姐的帕子!快稟告大人!」
不過片刻,江清宴疾步趕來。
髮絲散亂,玄袍沾滿草屑,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顫抖著接過手帕。
指尖撫過熟悉的繡紋,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腰間那個褪得發白的香囊,正是何姣姣十歲時親手所繡,針腳與這帕子如出一轍。
這些年他日日貼身帶著,從未離身。
「姣姣……」
他低喃,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她定是察覺了什麼,才故意留下線索。
李硯上前:「爺,屬下搜遍四周,除了這堵牆什麼都沒找到,帕子定是小姐特意留下的。」
江清宴抬頭看向面前的土牆。
尋常廢牆歷經風雨早該斑駁不堪,這堵牆面卻平整,磚縫間有新泥痕跡。
分明是被人加固過的。
姣姣丟下帕子,是在告訴他,這牆有玄機。
他走上前一寸寸摸索牆面,指尖觸到左下方一塊觸感光滑的凸石,顯然被人反覆摸過。
他深吸口氣,將石頭用力往內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
土牆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深處隱約傳來細微的呼救聲。
「救……救命……」
江清宴渾身一震,提步便要往裡沖。
「大人!」
李硯一把拉住他,「洞裡情況不明,恐有埋伏。」
江清宴甩開他的手,眼底猩紅的駭人:「埋伏又如何?姣姣還在裡面,我等不起!」
此刻。
他腦海里唯有那張梨渦淺淺的笑顏,那個喊他「阿兄」的姑娘。
他不能失去她,絕不能。
洞口傳來女子的驚呼,帶著試探和驚喜:「江大人?是江大人嗎?」
安平郡主陳夢瑤踉蹌著從黑暗裡走出來。
她面色蒼白髮髻散亂,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狼狽的女子,啜泣不止。
江清宴心頭一沉。
怎麼沒有姣姣的聲音。
「姣姣呢?她在哪裡?」
陳夢瑤眼淚湧出來,哭腔哽咽:「何小姐……何小姐為了拖住匪徒,還在廢窯里。她讓我們順著密道先逃,您快去救她,晚了就怕來不及了。」
廢窯。
江清宴的心沉到谷底。
他就知道城南貧民窟和城西廢窯之間定有秘道相連。
姣姣讓青蘿兩日後再報信,是算準了他會先找到秘道,怕他直接闖廢窯打草驚蛇反而害了自己。
那個膽小的姑娘,竟為了救這些人甘願以身涉險。
可他寧願陷在險境的是自己。
「李硯,」
江清宴轉身,聲音冷得像冰,「你帶十人守在這裡,護送郡主她們出去,立刻通知京兆尹封鎖城西所有出口。
剩下的人,隨我去廢窯。」
「是。」
暗衛鏗鏘應聲。
江清宴不再猶豫,衝進密道。
漆黑里他腳步飛快。
腦海里全是何姣姣的身影她站在書房外提食盒喊他「阿兄」,眉眼彎彎的模樣。
「姣姣,等我。」
他低聲呢喃,喉間腥甜更濃,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而此時城西廢窯里。
何姣姣端著剛煮好的醒酒湯站在灶房門口,前廳划拳聲震天,她的心懸在嗓子眼。
安平郡主她們逃出去了嗎?
阿兄收到消息了嗎?
她只知道,她必須再拖一會兒,拖到阿兄來,拖到所有人都平安。
前廳傳來王皓瀾帶著醉意的聲音:「那小娘們呢?醒酒湯怎麼還沒端來?去把她給我叫過來。」
何姣姣握緊托盤。
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怯弱的神情,朝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