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拿著一支海棠紋銀釵,目光在羊脂玉耳墜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挪開,小聲嘀咕:「這個釵子好看,耳墜也精緻,可是……」
可是她實在心疼阿兄的銀子。
她偷偷覷了眼江清宴,見他正含笑望著自己,心裡頓時打起鼓來。
方才那支蝴蝶掐絲簪已是價值不菲,再加上手裡的珍珠步搖、瑪瑙鐲子,這一堆下來,怕是要花掉阿兄好些月的俸祿了。
她咬了咬唇,將銀釵放回櫃檯,又把那對耳墜輕輕推了回去,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阿兄,我都挑好了,這些就夠了。」
江清宴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些不悅,「傻丫頭,喜歡就都拿著,阿兄的銀子,本就是給你花的。」
他的姣姣,本就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
更何況,他江清宴的家底,豈會連幾支首飾都供不起?
他只怕她太過懂事,捨不得花他的銀子。
何姣姣感受到頭頂掌心的溫度,鼻尖一酸,眼眶倏地就紅了。
她的阿兄,實在太好了。
「阿兄……」
她喉嚨發緊,只喚出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江清宴看著小丫頭泛紅的眼眶,心瞬間軟成一灘水。
他抬眼看向滿臉堆笑的掌柜,朗聲道:「掌柜的,方才她看過的,全都裝好。」
「好嘞,公子您放心!」
掌柜的應聲不迭,手腳麻利地將那些首飾一一收入錦盒,嘴裡還不停恭維著,「公子對姑娘可真是上心,這些首飾水頭足,款式新,配姑娘這般天仙似的人物,那是珠聯璧合,再合適不過了。」
江清宴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那是自然。
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寶,都捧到她面前。
他垂首看向何姣姣,聲音愈發親和溫柔:「往後出門,想買什麼便買什麼,不必替我省著。有阿兄在,斷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鼻尖愈發酸脹。
從前她追著顧庭淵跑,別說首飾,就連一支普通的木簪,他都未曾給她買過。
想起上一世的種種,她那顆本已趨於平靜的心,瞬間悶痛起來。
為了那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她掏心掏肺地討好,為他擋了致命一箭,險些丟了性命,最後卻落得個被他厭棄,鬱鬱而終的下場。
還因此傷害了眼前這個真心待她的人。
多可笑……
如今阿兄待她這般好,她該是感恩的。
何姣姣用力忍住淚意,重重地點了點頭,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嗯,謝謝阿兄。」
這一幕,恰好落在不遠處的顧庭淵眼裡。
他攥緊了拳頭,胸口有些悶的難受。
她竟一眼都不看他,還跟她那個養兄這般親昵,親昵得不像尋常的兄妹。
她怎麼能這樣忽視他……
顧庭淵實在忍不住這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柳如霜,「霜兒,方才你看的那支赤金流蘇鳳釵,還有那套點翠首飾,都一併包起來。」
柳如霜眼底閃過一絲竊喜,臉上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顧哥哥,這怎麼好意思?太貴重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顧庭淵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何姣姣,「你喜歡,便都買下來,我顧庭淵的心上人,自然該戴最好的。」
聽到心上人三個字。
柳如霜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還在假意推辭,手指卻誠實地指向櫃檯里那支最華貴的金鳳釵:「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掌柜的笑得見牙不見眼,忙不迭地去打包,只覺得今日真是鴻運當頭,碰上兩個出手闊綽的貴客。
顧庭淵的目光一直落在何姣姣身上,等著看她失態,像從前那樣紅著眼眶來質問他。
可何姣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仿佛他和柳如霜,不過是兩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堵得他胸悶氣短。
怎麼回事?
何姣姣怎麼會變這麼多……
換作往日,她早就紅著眼眶跑過來質問他,哭著問他是不是喜歡柳如霜了。
可現在,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路人。
心口莫名一慌,那感覺即陌生又難受,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他回過神暗自搖頭。
不對,他心悅的該是溫柔體貼的霜兒,何姣姣不過是個驕縱任性的小姐,他何必在意她的態度?
這般想著那股心慌才稍稍壓下去。
可心裡的空落,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柳如霜選好了最後一件首飾,見顧庭淵失神地望著何姣姣的方向,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翳。
隨即又換上溫柔的笑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顧哥哥,我都選好了,我們走吧?」
顧庭淵回過神,勉強扯出一抹笑,語氣卻有些心不在焉:「好,霜兒喜歡就好。」
另一邊。
江清宴已經接過掌柜遞來的錦盒。
他側身對著何姣姣,語氣溫柔,「回去吧,姣姣,晚膳我讓廚房做你愛吃的糖醋魚。」
「好!」
何姣姣眉眼彎彎地應下,腳步輕快地跟上他,經過顧庭淵身邊時,連頭都未曾側一下。
看著她輕快的背影,顧庭淵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好像……真的不喜歡他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房,讓他心口一陣發涼,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念頭。
不會的。
一定不會的。
何姣姣追了他這麼多年,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他,不喜歡他了?一定是這段時間她吃醋吃得狠了。
心裡賭氣,才故意不理他的。。
對,一定是這樣。
他想起從前自己鎮守邊塞時,那般艱苦危險的環境,她都能女扮男裝混進軍營,賴在他身邊不走,任他怎麼趕都趕不跑。
怎麼會因為他對霜兒好這種小事,就徹底不喜歡他了?
定是她氣性大,被氣狠了。
罷了。
他是個男人,何必跟她一般計較,等過幾日,他尋個由頭給她送些東西賠罪,她定會像從前那般,欣喜若狂地撲過來。
這般想著,顧庭淵心頭那點鬱結,瞬間消散了大半。
……
坐在轎子裡,柳如霜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庭淵,見他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握著錦帕的手,指節緩緩收緊。
顧哥哥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義,如若當年不是她趁著他雙目還未恢復,設計了那場「救命之恩」,惹得他憐惜。
按照這世界的本線。
他和何姣姣,早就該是一對璧人了。
這些年,她費盡心思,靠著那點虛無縹緲的恩情,將他牢牢拴在身邊,對她多有偏袒。
可終究,顧哥哥和何姣姣,是這個世界中的天命之人。
柳如霜的心頭有些慌亂。
這些日子,何姣姣沒有像往日一般糾纏顧哥哥,可有些東西,卻好像不一樣了,顧哥哥,好像開始在意她了……
柳如霜的目光驟然一冷,眸底閃過一絲狠厲。
不行。
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何姣姣,休想再搶走她的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