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歪著頭跟身後的江清宴說話，眉眼彎成了月牙兒，暖融融的陽光裹在她身上，瞧著格外嬌媚動人。
可等她一回頭，瞥見櫃檯前站著的兩個人，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真是夠倒霉的，逛個街都能撞見這兩個人。
她下意識就想轉身往外溜，眼不見心不煩，省得看了添堵。
結果腳還沒挪窩，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了。
江清宴的聲音溫和又堅定，飄在她耳邊：「姣姣，不用躲。」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燙得何姣姣臉頰微微泛紅。
也是。
以後指不定還要碰見多少次，總不能次次都當縮頭烏龜吧。
江清宴抬眼看向店裡的人，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顧庭淵的目光，落在江清宴攥著何姣姣手腕的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貼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姿態親昵得刺眼。
他眉頭輕蹙了一下。
他自己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看向江清宴的眼神有些陰鬱。
柳如霜也瞧見了何姣姣，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轉眼又換上那副溫婉的樣子，笑著迎上來：「好巧啊何妹妹，居然在這兒碰到你。」
她說著，還不忘瞟了眼身旁的顧庭淵，那模樣生怕別人誤會似的，「我和顧哥哥就是隨便過來逛逛，妹妹你可千萬別多想。」
這惺惺作態的樣子，何姣姣最看不上眼。
前世柳如霜就是這般偽善，知道她性子直，故意這般激怒她，然後躲在顧庭淵身後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安樂，「柳姐姐說笑了，顧將軍樂意陪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落在顧庭淵耳里。
心裡那點不舒服瞬間變成了氣悶。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大膽，脾氣也見長了，分明是在吃醋，還敢說這種賭氣的話。
他心裡憋著股無名火，偏偏又有點隱秘的期待，期待她下一秒就繃不住，紅著眼眶來質問他。
這麼想著，他聲音抬高了幾分，對著柳如霜柔聲道：「霜兒，喜歡什麼儘管挑，不管哪件，我都給你買。」
話音落，他的目光就黏在了何姣姣臉上。
果然看見她臉上的神色淡了幾分，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去。
顧庭淵心裡竟莫名鬆了口氣。
看吧，她還是在意的。
可他不知道，何姣姣那點不痛快，純粹是嫌他倆膩歪的樣子礙眼。
真是有病。
她懶得再跟這兩人周旋，徑直繞過他們，朝內堂的櫃檯走去。
掌柜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就認出江清宴和何姣姣都是貴客，連忙堆著滿臉笑迎上來：「二位貴客裡面請，剛到的新貨，姑娘您看了肯定喜歡。」
何姣姣點點頭，目光掃過櫃檯，一下子就被那支蝴蝶掐絲簪子勾住了視線。
那簪子是赤金掐絲做的，翅膀上鑲嵌著紅藍寶石，在光底下瞧著，靈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她一眼就喜歡得不行，伸手拿起簪子，對著鏡子比了比。
掌柜的在一旁恰到好處地吹捧：「姑娘好眼光，這可是咱們店的鎮店之寶，也就襯姑娘您這般嬌俏的模樣。」
何姣姣對著鏡子轉了個圈，鏡中的少女眉眼靈動，簪子斜斜插在發間，更襯得肌膚瑩白，顧盼生輝。
江清宴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帶笑的側臉上，心頭軟軟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他的姣姣真的是。
讓他捨不得放出門，只想日日將她留在身邊，半分也不願讓別人窺探了去。
他笑著開口，聲音里滿是寵溺：「姣姣喜歡就多試試，不管看中哪件，阿兄都給你買。」
顧庭淵的目光也落在何姣姣身上。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她微微仰頭對著鏡子笑的時候，嘴角的梨渦淺淺的，晃得他心頭突地一跳。
原來這支簪子戴在她頭上，竟是這般好看。
他看得有些出神，連柳如霜扯他的袖子都沒反應。
柳如霜扯了好幾下，才把他的魂兒扯回來。
她拿起一支碧玉簪，對著鏡子比了比，聲音柔和，「顧哥哥，你看這支碧玉釵好看嗎？我戴上給你瞧瞧。」
說著，她就自顧自把簪子插在了發間，對著顧庭淵輕笑。
心裡卻恨得牙痒痒：何姣姣這個狐媚子，又把顧哥哥的魂勾走了！
顧庭淵回過神，目光落在她頭上的碧玉簪上，只覺得那玉色雖說溫潤，卻總少了點什麼。
跟何姣姣鬢邊那支蝴蝶簪比起來，實在寡淡得很。
他心裡有些對剛才失神的愧疚，假意咳嗽了兩聲，安撫道：「霜兒戴什麼都好看。」
他語氣又重了一分，目光還不忘往何姣姣那邊瞟了一眼。
想著她會回頭看他一眼。
可何姣姣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看著櫃檯里的首飾，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顧庭淵心裡更氣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江清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住了顧庭淵的視線。
他的動作自然得很，仿佛只是陪著何姣姣看首飾，可落在顧庭淵眼裡，卻像是赤裸裸的挑釁。
顧庭淵盯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人礙眼至極，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江清宴……
何姣姣卻半點沒察覺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涌動，看著櫃檯里琳琅滿目的首飾，眼睛都亮了。
一會兒拿起一支珍珠步搖，一會兒又摸摸一對瑪瑙鐲子，簡直愛不釋手。
江清宴瞧著她這副雀躍的小模樣，忍不住失笑：「喜歡就都買下來，今天阿兄給你報銷。」
何姣姣一聽這話，眼睛亮得更厲害了。
她連忙摘下頭上的蝴蝶簪，轉頭看向江清宴，嘴角彎出一個甜甜的笑：「阿兄你真好！」
這清脆的聲音落在顧庭淵耳朵里，像是一根細刺，扎得他心口一陣發酸。
看著何姣姣對著江清宴笑靨如花的樣子，他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江清宴趁著何姣姣低頭選首飾的空檔，抬眼看向顧庭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挑釁似的挑了挑眉。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
顧庭淵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江清宴……你別得意。
何姣姣只是在跟他賭氣，等氣消了，遲早會回到他身邊的。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轉頭對著還在挑首飾的柳如霜道：「霜兒，別客氣，今天這店裡的首飾，你看中的都買下來。」
柳如霜簡直喜出望外，連忙嬌聲應道：「謝謝顧哥哥！」
顧庭淵說完，還不忘抬眼瞥了江清宴一下，那眼神里的挑釁，簡直要溢出來。
江清宴嗤笑一聲，懶得跟他一般見識，低頭繼續陪著何姣姣挑首飾。
兩個男人像是較上了勁。
一個對著柳如霜說「這個不錯，買了」，一個對著何姣姣道「喜歡就拿著，別手軟」。
掌柜的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今天這是撞上財神爺了啊！
真是天大的好日子！
沒一會兒，何姣姣和柳如霜面前就堆起了小山似的首飾，金光閃閃，珠光寶氣，看得人眼花繚亂。
何姣姣挑得眉開眼笑，全然沒注意到身後那兩道幾乎要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一道灼熱，一道沉鬱。
兩個男人正在無聲的較量，打的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