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這兩天,腳底板都快把翠玉塢的門檻磨平了。
宋薇茵也是真的上心。
從琴譜指法,棋路布局,再到書畫的運筆留白,全都掰開一點一點教給她。
江清宴難得歇一天,一聽說何姣姣念叨著想上街逛逛,立馬把自己的休息計劃拋到九霄雲外。
笑著應下來:「正好,我陪你去,省得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被人騙了。」
他家姣姣生得這般明眸皓齒,嬌俏動人。
不放身邊盯著,他不放心。
何姣姣一聽阿兄肯去,眼睛立刻亮了:「阿兄可說好了,今天都得陪著我!」
這可是培養她和阿兄感情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
江清宴笑著點頭,眼裡都是縱容。
集市上熱鬧得緊。
賣糖人的扯著嗓子吆喝,小孩舉著風車滿街亂竄,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花香往鼻子裡鑽。
何姣姣一會兒撲到糖畫攤前看匠人勾龍畫鳳,一會兒又蹲在花擔子前,精挑細選了一朵半開的芍藥花。
「阿兄,好看嗎?」
她將花插在鬢邊,一張臉被花襯的更顯嬌媚。
「好看。」
江清宴就跟在她身後。
手裡還拎著剛買的糖果,眉眼含笑地看著何姣姣側臉,眼裡的笑意漸濃。
就他們兩個人。
這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如今老天爺總算開了眼,把人送到他跟前了。
……
顧庭淵一大早就在柳府門口等著了。
這些日子柳如霜忙著準備簪花節,推了他好幾次邀約。
他只當是她太過辛苦,便想著趁今天帶她出來散散心,好好放鬆一下。
府門「吱呀」一聲開了,柳如霜款步走了出來,顧庭淵的眼眸瞬間亮了幾分。
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清紗羅裙,裡頭襯著純白的紗衣,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動,襯得她肌膚瑩白,清麗動人。
柳如霜察覺到他的目光,心頭暗自得意。
這料子可是三皇子前幾天特意差人送來的,說是最新的貢緞,她昨天剛讓裁縫趕製出來,今天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
「霜兒,你今天這身真是美極了。」
顧庭淵快步走上前,聲音里滿是讚嘆。
柳如霜羞怯地低了低頭。
纖指拂過鬢邊,耳垂上那對珠子恰巧晃進光里,溫潤透亮,流光溢彩。
顧庭淵目光一頓。
東海明珠,一顆就抵尋常人家半年嚼用。
柳父那點俸祿,他門兒清,往常霜兒的首飾多半還是他貼補的。
她哪來的錢置辦這麼貴重的耳墜?
他壓著疑惑,笑著問:「這耳飾倒是稀罕,東海明珠做的吧?」
柳如霜手一僵,旋即擠出笑來:「是爹爹前些日子逛集市,碰巧遇上的,覺著好看,就買來給我打了對墜子。」
顧庭淵眉頭微擰。
柳父手頭緊不緊,他心裡有數。
哪能這麼巧,隨手就淘到這種寶貝?
柳如霜怕他再追問下去露餡,連忙伸手揪著他的袖子晃了晃,撒著嬌道:「顧哥哥,你不是說帶我去玉瀾樓挑首飾嗎?再不去,好的都叫人挑走啦。」
她一撒嬌,顧庭淵心頭那點疑慮便散了。
霜兒在他跟前,從來都是妥帖乖巧的,多半是自己多心了。
他笑著道:「行,都聽你的。」
馬車裡,柳如霜低下頭,手裡的帕子被絞得皺巴巴的,指節都泛了白。
什么爹爹買的……分明是三皇子送的。
這些日子。
她借著籌備簪花節的名頭,偷偷跑去見了三皇子好幾回,每回他都要塞給她些稀罕物件。
三皇子有權有勢,手面大方,對她更是百般殷勤。
可顧庭淵待她多年,體貼寬厚,是實打實的真心。
一邊是潑天的富貴,一邊是綿長的深情。
她都想要。
哪個都捨不得鬆手。
坐在馬車裡,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左右搖擺不定,亂成了一團麻。
沒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玉瀾樓門口。
這家首飾店是京城裡最有名的,裝修得精緻華貴,一看就氣派。
一進門。
掌柜的就眼尖地瞧見了兩人的衣著打扮,知道是貴客臨門,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二位貴客裡面請!小店剛到了一批新首飾,保准合二位的心意!」
柳如霜一進門,目光就被櫃檯里那些流光溢彩的首飾勾住了。
金鑲玉的步搖,點翠的釵環,纏絲嵌寶的鐲子,件件精巧得晃眼。
顧哥哥果然最懂她,就知道她愛這些。
「掌柜的,把最好的都拿出來。」
顧庭淵一開口很是大氣。
這些年,他大半俸祿都填在了柳如霜身上,只要她高興,他從不算帳。
掌柜笑得眼縫都沒了,連忙引著二人往內堂:「公子小姐這邊請,這一櫃可都是壓箱底的珍品,您慢慢瞧。」
柳如霜俯身湊近櫃檯,目光在那些首飾上來回流連,心頭一陣火熱。
三皇子送的寶貝再多,她也抵擋不了眼前這些珠翠的誘惑。
好東西,誰嫌多呢?
顧庭淵看著她歡喜的側臉,嘴角噙著笑,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排排首飾。
忽的,他的視線頓住了。
一支蝴蝶掐絲簪子躺在那兒,赤金簪身,翅上嵌著細碎的紅藍寶石,薄薄的翅翼顫動,像下一秒就要飛起來似的。
他想起了何姣姣。
這簪子的樣式,嬌俏又靈動。
若是戴在何姣姣的發間,襯著她那雙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定然是極好看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顧庭淵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些時日,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小丫頭。
想起她從前總愛跟在自己身後,甜甜地喊他「顧哥哥」,笑起來時臉頰上的梨渦淺淺,嬌俏動人。
他這些日子對柳如霜愈發好,其實是存了私心的。
他故意讓人把消息透給何姣姣,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吃醋,會不會像從前那樣,淚眼朦朧氣地跑來找他理論。
可誰知,那丫頭竟是個倔脾氣,這麼些天過去了,竟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自從那晚在河邊,何姣姣打了他兩巴掌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
顧庭淵摸著下巴,心裡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
難不成,這小丫頭是學聰明了,知道用欲擒故縱這一招對付他管用?
他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丫頭,還真是孩子心性,跟他賭氣都能賭這麼久。
罷了,等他忙完這幾日,就去找她。
那欣喜若狂的模樣,想想就覺得有趣。
這般想著,顧庭淵看向柳如霜的目光愈發溫和,語氣也柔了幾分:「霜兒,喜歡什麼就挑,別替我省錢。」
柳如霜正挑得眼花繚亂,聞言更是喜上眉梢,頭也不抬地應著:「顧哥哥你真好!」
就在這時。
一道銀鈴般的笑聲忽然從門外飄了進來,清脆又響亮,一下子就鑽進了顧庭淵的耳朵里。
那聲音,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