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順著蘇曦月的示意望過去。
只見宮戚雋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虛扶著柳如霜的手肘,緩步拾級而上。
柳如霜穿了件煙青色的襦裙,鬢邊簪著一支小巧的珍珠釵,眉眼低垂,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看起來溫婉又柔弱,任誰見了都要心生幾分憐惜。
因著大堂里那架雕花屏風擋著,兩人並未注意到屏風後何姣姣三人。
何姣姣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那日在京州河的茶樓上就碰見了兩人,彼時宮戚雋正帶著柳如霜去喝茶,舉止還算得體。
沒想到才過幾日,兩人竟已經熟稔到這般地步。
三人一時之間竟沒有說話,只聽見樓外的蟬鳴和樓內喧譁的人聲。
還是蘇曦月先耐不住性子,偷偷扯了下何姣姣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眼裡卻滿是興奮:「瞧,竟是三皇子和柳如霜,真是奇了怪了,三皇子素來以清心寡欲為名,別說跟女子走得近,便是府里的姬妾都少見他搭理,怎麼竟跟柳如霜一起來了?」
何姣姣抬眼望去,正對上宮戚雋抬手替柳如霜倒茶的模樣。
青瓷茶盞傾出碧綠的茶湯,熱氣氤氳了兩人的眉眼,一派祥和的氛圍。
竟像是一對尋常的璧人。
她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上一世,柳如霜明明一門心思撲在顧庭淵身上,用盡手段想嫁入將軍府,何時跟三皇子有過牽扯?
難道她重生這一遭,竟連帶著旁人的軌跡也一併改變了?
她思索了下,緩緩開口:「說起來,我還真不是第一次見她和三皇子在一起了,前些日子在京州河茶樓上,我也遇見過他們。」
「啊?」
蘇曦月的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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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句「難道他們有一腿」險些脫口而出,慌忙捂住了嘴,驚得聲調都高了幾分,「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她不是一直跟著顧將軍嗎?」
一旁的溫子凜倒是淡定許多,目光悠悠的透過屏風的雕花縫隙,落在對面兩人身上。
眸色沉沉,眯了眯眼。
怕不是那麼簡單……
三皇子那人,看著溫潤如玉,實則內里心機深沉得很,若不是柳如霜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他斷不會做這種惹人非議的事情。
「今兒顧庭淵呢?」
蘇曦月又往樓梯口打量了一圈,滿臉的疑惑,「他怎麼不跟著柳如霜?平時這兩人不是形影不離,恨不得黏在一塊兒嗎?」
何姣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嗤笑一聲:「怕是顧庭淵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柳小姐,竟背著他出來私會三皇子吧。
再說了,他倆又沒有定親,顧庭淵就算知道了,又能管得了她什麼?」
蘇曦月連連點頭,深以為然:「說來也是,柳如霜這心思,怕是比那九曲迴廊還要繞。」
三人透過屏風,繼續瞧著那邊的動靜。
宮戚雋和柳如霜渾然不覺,依舊相談甚歡。
宮戚雋端起茶盞清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柳如霜身上,帶著幾分讚賞,「柳小姐,聽說你最近研發了不少新鮮玩意兒,竟能在這暑天制出冰塊,柳小姐不愧是蕙質蘭心,竟有這般巧思。」
柳如霜聞言,臉頰飛起兩抹紅霞,「殿下謬讚了,算不得什麼的,都是我私底下閒來無事,瞎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罷了。」
宮戚雋笑的更溫和了,「還是柳小姐聰慧,我若是能得柳小姐這般的知心人,為我出謀劃策,那才是人生幸事。」
這話一出,瞬間讓柳如霜的心猛地一跳,砰砰直撞。
她強忍著心頭的得意。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羞怯的模樣。
哼,果然,她就知道,她跟那些古代的女子不一樣。
她可是來自現代的穿越者,懂的那些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就能驚掉他們的下巴,宮戚雋看上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臉頰更紅了,垂著眸子眼波流轉,「殿下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怕是只有像鎮國公府的千金那樣的一品貴女,才能配得上吧。」
說完,她偷偷抬眼飛快地打量了他一眼。
恰好撞進宮戚雋含笑的目光里,慌忙又低下頭去,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宮戚雋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她一分,笑容愈發明朗,語氣卻帶著幾分認真:「在我看來,家世門第皆是浮雲。我喜歡的女子,無論出身如何,必定是要有過人之處的,若是能像柳小姐這般聰慧通透,那就更好了。」
這話可謂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柳如霜的心跳如擂鼓。
她抬眼看向宮戚雋,眼帶羞怯,頗有些嬌嗔,「殿下……」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羞。
宮戚雋低笑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兩人這曖昧拉絲的樣子,全落在屏風後的何姣姣三人眼中。
蘇曦月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死死拽著何姣姣的袖子,指尖都攥得發白,眼睛亮得驚人。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你瞧你瞧,姣姣!你看看柳如霜那副羞答答的樣子,我的天老爺……這是真的對上眼了?」
何姣姣看著柳如霜那副故作矜持的模樣,不由得嗤笑一聲,「她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蘇曦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哦,她這般矯揉造作的女子,最是喜歡吸引別人的注意,三皇子這般身份的人對她示好,她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溫子凜單手支著腦袋,指尖輕點著桌面,看著對面那郎情妾意的一幕。
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隨從打扮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躬身湊到宮戚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宮戚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快得讓人抓不住。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便又恢復如常。
隨從應聲退下。
柳如霜正沉浸在被表白的喜悅里,見狀不由得好奇地抬起頭,柔聲問道:「殿下,可是出了什麼事?可若是要緊的話,你先去忙便是,不用管我的。」
宮戚雋轉頭看向她,臉上又換上了那副一如既往的溫和模樣,語氣輕柔,「無事,不過是府中有些瑣碎事務需要打理。柳小姐,這茶樓的單我已經先買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約你品茶。」
他說著,便起身離座。
對著柳如霜展顏一笑,風度翩翩。
柳如霜被他這一笑晃了眼,
只覺得眼前的男子溫潤如玉,俊朗非凡,哪裡還顧得上其他,連忙點頭,「好……好,殿下你先忙你的事吧,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宮戚雋微微頷首。
轉身便走,只是那背影,卻隱隱透著幾分急切。
屏風後的何姣姣三人,因著這場好戲,愣是坐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糕點都吃得乾乾淨淨,那壺碧螺春也早就涼透了。
待宮戚雋走了有一會兒。
柳如霜也收拾好裙擺,起身往樓下走去。
溫子凜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沖外頭喊了一聲:「小二,買單。」
「來嘞!客官!」
小二連忙殷勤地跑過來,躬身作揖。
三人結了帳,剛走到樓梯拐角處,正要下樓,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帶著幾分驚訝。
只見柳如霜正站在大堂中央,臉色微微發白。
而她的對面,顧庭淵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劍眉星目,正快步朝她走來。
身後還跟著他的副將陳遠。
顧庭淵看著眼前的柳如霜,眉頭微蹙,疑惑問道:「霜兒,你不是說去蘇先生那裡學習了嗎?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