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姣臉色驟然一變，掙扎著低喝：「你放開我，顧庭淵！」
她拼命想要掙脫。
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
顧庭淵周身酒氣濃烈，眼底翻湧著偏執的紅，死死扣著她不放：「姣姣，你別走……」
他怕……
怕這一鬆手，她就真的再也不回頭了。
一旁的蘇曦月將何姣姣被扯得面色慘白的模樣看在眼裡。
她心頭瞬間騰起怒火，想也不想便上前去掰顧庭淵的手，厲聲呵斥：「你放開她，光天化日之下，豈能如此無禮！」
可她一介弱女子，如何抵得過常年征戰的將軍。
顧庭淵此刻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人，被人打斷只覺得煩躁至極，想也沒想隨手一推。
蘇曦月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後倒去。
溫子凜連忙扶住她，眸色一沉，上前一把揪住顧庭淵的衣領，語氣冷厲：「顧將軍，當眾拉扯官家女子，還推搡旁人，未免太過放肆！」
顧庭淵本就醉得神智不清，多日積壓的苦楚在此刻盡數爆發。
見有人敢對自己動手，他瞬間氣血上頭，側過臉，雙目猩紅如血：「給我滾！這是我和她的事，跟你無關。」
溫子凜看向何姣姣，只見她渾身顫抖，一旁的蘇曦月滿眼哀求。
他心中再無半分猶豫，一拳徑直朝顧庭淵揮去。
顧庭淵常年習武，反應極快，身形堪堪一側便躲開了這一拳。
攥著何姣姣的手卻分毫未松。
不過片刻功夫。
酒樓里的食客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執吸引，紛紛圍攏過來。
「那不是顧將軍嗎？怎麼能這般扯著一位小姐不放，太失體面了。」
「當眾這般輕薄女子，算什麼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簡直丟盡了武將的臉。」
「沒見他渾身酒氣，分明是喝醉了失了心智，唉……」
何姣姣聽得臉頰發燙。
她不想再和顧庭淵有任何牽扯……
紛亂之際。
一道棕色身影驟然撥開人群，拓跋佑帶著侍衛快步踏入酒樓。
一聽說何姣姣來了這城中酒樓，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剛踏入門檻，便撞見這混亂不堪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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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瞬間沉得可怕。
何姣姣被顧庭淵死死扣著手腕，動彈不得，眼眶通紅；顧庭淵則與溫子凜纏鬥在一起。
溫子凜本就不是武人，不過幾回合便漸落下風。
眼看顧庭淵帶著掌風直逼溫子凜的心口，這一掌若是打實了，必定重傷。
何姣姣驚得失聲尖叫：「不要，顧庭淵，住手！」
拓跋佑看著那嬌俏的臉上滿是恐懼，心被揪了一下。
他再難忍耐。
身形迅速一動，抬手朝著顧庭淵的手臂一劈，凌厲的掌風逼得他不得不倉促收力
溫子凜趁機踉蹌著退到一旁，大口喘著氣。
拓跋佑旋即扣住顧庭淵攥著何姣姣的那隻手，指力一擰。
「哼……」
顧庭淵吃痛，終於鬆了手。
何姣姣幾乎是脫力一般，立刻撲進蘇曦月的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哭腔：「蘇姐姐……」
「沒事了，姣姣。」
蘇曦月連忙抱住她，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眼底滿是心疼。
拓跋佑垂眸。
一眼便瞥見何姣姣手腕上那道青痕，觸目驚心，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他看向顧庭淵的眼神冷得刺骨：「顧將軍，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如此無禮，算什麼男人。」
話音未落。
一拳狠狠砸在顧庭淵臉上。
顧庭淵本就嫉恨拓跋佑覬覦何姣姣，此刻被當眾動手，當即紅著眼反撲。
「她是我的！」
兩人拳風相撞，打得難解難分，直到顧庭淵酒意上頭，腳步虛浮，被拓跋佑一拳正中臉頰。
「唔——」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顧庭淵擦了擦嘴角的血，混沌的腦子驟然一清。
他做了什麼？
他怔怔望著怒目而視的拓跋佑，再看向蘇曦月懷中雙眼通紅，滿臉驚懼的何姣姣。
心頭猛地一縮。
他竟然……對她動了粗。
顧庭淵喉間發緊，下意識上前：「姣姣，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
何姣姣見他靠近，臉色又是一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拓跋佑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將她護在身後，冷聲道：「顧將軍，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明陛下，往後，還請你自重，不要再出現在何小姐面前，打擾她的安寧。」
何姣姣在他身後沉默許久。
再抬眼時，看向顧庭淵的目光里，竟帶著一絲清晰的厭惡。
那一眼，像冰錐狠狠扎進顧庭淵心口。
他渾身一僵，從頭涼到腳。
姣姣……討厭他了。
那個從前追在他身後，一口一個「顧哥哥」，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竟然討厭他了。
怎麼會……她怎麼會討厭他？
顧庭淵徹底慌了。
他腳步虛浮地想靠近何姣姣道歉，卻被拓跋佑一把推開。
他踉蹌著站穩，嘴唇顫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姣姣，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可何姣姣臉上再無半分往日柔軟，只有一片冰冷。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顧將軍，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她頓了頓。
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留戀也消失殆盡：「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不喜歡他了？
顧庭淵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他的小姑娘。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親口對他說……不喜歡他了。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好……」
顧庭淵望著她眼底徹骨的寒意，知道自己再繼續留下，只會讓她更加厭惡。
說完。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落寞而狼狽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何姣姣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踉蹌遠去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她曾追著這道背影跑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頂著滿京城的流言蜚語，從京中貴女變成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只為了能離他近一點。
可他從頭到尾。
眼裡只有那個柳如霜……
她送他的護身符，他轉手賞給了小廝。她在他府外淋了一夜的雨，他連門都沒開。她寫的那些信，他大概拆都沒拆，直接扔進了火盆里。
這些她都知道。
但她總想著，人心是肉長的，她捂三年捂不熱，那就五年，十年。
何姣姣垂下眼，將左手覆上右手手腕。
那道青痕正在隱隱發燙。
上一世，她也是用這隻手，扯住他的袖子，求他別走。
可他只是冷漠地抽回袖子，眼神嫌惡：「何姣姣，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多看你一眼，你永遠比不上霜兒一根手指……」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姣姣？」
蘇曦月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