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淵的插曲翻篇後。
江清宴帶著何姣姣從那片林子裡拐了出來,挑了條不起眼的小道,越走越偏。
「阿兄,這邊真有獵物嗎?」何姣姣好奇地東張西望。
江清宴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揚:「再往裡走走,前兒個我踩過點,那邊有塊窪地,獐子常去喝水。」
「好嘞。」
何姣姣彎了眼,安靜的跟在後面。
果然又走了一陣,地勢慢慢低下去,眼前忽然敞亮起來。
溪邊站著幾隻獐子,正低頭喝水,毛茸茸的耳朵時不時抖一下,警覺地轉來轉去。
江清宴勒住馬,回頭沖何姣姣比了個「噓」的手勢。
他從背後抽出箭,搭弓。
「嗖——」
一箭飛出,正正扎進那頭最大公獐的脖子側面。
獐子踉蹌了兩步就栽倒了,剩下的嚇得四散奔逃,眨眼間全鑽進了林子深處。
「阿兄好準頭!」何姣姣眼睛一亮,壓低嗓子叫了聲好。
江清宴收弓。
回頭看見她那雙亮閃閃的眼睛,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走,撿戰利品去。」
倆人翻身下馬,走到溪邊。
那頭獐子已經斷了氣,皮毛油光水滑,膘肥體壯,獵場宴席上添道硬菜綽綽有餘。
何姣姣蹲下來摸了摸那滑溜溜的皮毛,有點不忍心:「怪可憐的。」
「心疼了?那下回我射幾隻兔子給你玩。」
江清宴利索地把獐子拎起來,綁在馬鞍後面。
何姣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著說:「阿兄又誆我,兔子不也是活蹦亂跳的嘛。」
江清宴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翻身上馬,四下掃了一圈:「那邊林子裡有野雞叫,再碰碰運氣去。」
說著往東邊林子裡去了。
何姣姣趕緊跟上,兩匹馬一前一後穿過矮灌木叢。
可他倆誰都沒注意到。
身後一棵高樹上,一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藏在枝葉中間。
這人早就看見他們了,卻一直沒動,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倆人帶著獵物走遠。
直到那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林子深處,黑衣人才從腰間摸出一枚銅哨,噙在嘴裡吹了聲鳥叫。
不一會兒,林子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三皇子宮戚雋騎著馬過來了,身後只跟侍衛祁風。
「殿下,前面那片林子深得很,要不要屬下去探探路?」祁風張望著說。
宮戚雋擺擺手:「不用,今日我正好大顯身手一下。」
話落。
頭頂的樹冠一晃,一道黑影帶著風聲直直墜下來,手裡寒光一閃,直刺宮戚雋喉嚨。
「殿下小心!」
祁風反應很快,腰間長刀出鞘,火花四濺,硬生生架住了那柄短劍。
兩把兵器撞在一起的脆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宮戚雋臉色刷地白了,勒馬就往後退。
可幾乎同時。
四周樹叢里又躥出四五道黑影,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老手,把這邊的退路全封死了。
「殿下你先走!」
祁風大吼一聲。
長刀橫掃,逼退最先那個刺客,轉身擋在宮戚雋馬前。
他一個人對上好幾個居然沒落下風,但那幾個刺客也不是吃素的,配合得滴水不漏,祁風被纏住脫不了身。
宮戚雋心裡暗叫不好。
他騎術還行,武藝可不咋地,待在這兒只能拖累祁風。
他咬咬牙,一夾馬肚,調轉馬頭就往原路猛衝。
「別讓他跑了!」
身後刺客嚷嚷著,兩個人影立刻甩開祁風追了上來。
宮戚雋回頭瞄了一眼。
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那馬疼得撒開蹄子瘋跑。
林子裡荊棘密布。
他伏低身子緊貼馬背,可還是被亂藤條刮過肩膀後背,衣服「嘶啦」一聲扯爛了,臉上也劃出道血印子。
可他哪顧得上這些,只管拼命催馬往前逃,身後那倆黑衣人窮追不捨。
他心裡發慌,
慌亂間拐進一片格外茂密的矮林子。
林子裡草木瘋長,馬被絆得磕磕絆絆,他一咬牙翻身下馬,在馬屁股上拍了一把。
那馬吃痛,嘶叫一聲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宮戚雋自己則貓腰鑽進一叢灌木里,屏住呼吸趴下。
外頭腳步聲由遠及近,亂七八糟地踩著枯葉。
「人呢?」
「剛才還聽見馬蹄聲,往那邊去了!」
「頭兒,那邊有動靜。」
幾個黑衣人果然被那匹空馬引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宮戚雋趴在樹叢里,後背讓冷汗浸了個透,胸口起伏得厲害卻大氣不敢出。
可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又折回來了。
「不對,馬背上沒人,那小子棄馬了。」為首的黑衣人聲音陰沉,「搜!他跑不遠,就在這片林子裡。」
宮戚雋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聽見腳步聲散開,一寸一寸地逼過來。
草葉子被刀尖撥開的聲音近在眼前,有人正朝他藏身的這片灌木走來。
不能再躲著了。
他從樹叢里躥出來,撥開擋路的枝條拔腿就奔,臉上被劃出傷痕,可他顧不上。
只管往林子深處沖:「救命——」
跑著跑著,前面忽然現出一片開闊地。
空地上,兩匹馬正悠閒地低頭啃草,馬背上坐著一男一女,都是一身騎裝。
顧庭淵正勒著韁繩跟柳如霜說著啥,聽見這聲悽厲的呼救,眉頭皺了起來,抬頭一看。
樹叢里衝出來個滿臉血道子的男人,踉踉蹌蹌差點撲地上。
「顧將軍!」
宮戚雋一瞅見顧庭淵的臉,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撈著根救命稻草,「救、救我——」
柳如霜看清來人模樣,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三、三殿下?您怎麼弄成這樣……」
顧庭淵二話沒說。
翻身下馬,腰間長劍出鞘,劍身在日頭底下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退後。」
他低喝一聲,柳如霜趕緊催馬往後退。
顧庭淵迎上前去,劍勢又狠又利,幾招就把沖在最前的倆刺客逼退了。
他身手本就了得,又是真刀真槍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那幾個黑衣人雖然訓練有素,在他手底下卻撐不過十個回合。
眨眼就被撂倒了仨。
剩下的見勢不對,互相對了個眼神,掉頭就扎進林子裡,轉眼跑沒影了。
顧庭淵收劍回鞘。
轉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宮戚雋,皺著眉問:「三殿下,您沒事吧?」
宮戚雋扶著樹站起來,模樣狼狽,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印子。
嗓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還好,多謝顧將軍救命。」
他理了理身上破爛的衣袍。
目光落到旁邊馬上的柳如霜身上時,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異樣的光,眼神深了深。
顧庭淵再厲害又怎樣,還不照樣被他捏在手心裡耍得團團轉。
柳如霜被他那一眼看得有點發毛,擠出個尷尬的笑:「三殿下平安就好……」
宮戚雋垂下眼皮。
嘴角浮起他慣常那種溫和的笑意,看著柳如霜的眼神格外柔和:「柳小姐受驚了。」
柳如霜:「多謝殿下關心。」
就在這時。
林子裡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祁風渾身是血地從樹叢里衝出來。
一見宮戚雋,單膝跪地:「屬下來遲,請殿下責罰!」
宮戚雋低頭看了他一眼:「起來吧。今兒多虧你了,我記著呢。」
祁風應了聲「是」。
退到宮戚雋身後,默默按住了肩膀上的傷口。
宮戚雋轉過身,沖顧庭淵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又掛回了平日裡那副溫和的笑。
「今兒多番勞煩顧將軍,大恩不言謝,改天我必當登門道謝。」
顧庭淵回了一禮:「殿下言重了,舉手之勞。」
宮戚雋不再多待,領著祁風轉身走了。
等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林子外頭,顧庭淵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馬。
他低頭時。
瞥了眼身旁的柳如霜,想起方才宮戚雋看她時那一閃而過的眼神。
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顧哥哥,你怎麼了?」柳如霜見他出神,輕聲問。
顧庭淵收回思緒,搖搖頭:「沒啥。回去吧,今兒這事兒……怕是要驚動皇上那邊了。」
他催馬往前走,柳如霜趕緊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