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曦月輕輕拍著她的背。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兩人相依的影子。
何姣姣將臉埋在她肩窩裡。
問到蘇曦月身上清香，那香氣讓她想起前世蘇曦月下葬那日，靈堂里掛的白幡。
白得刺目。
「好啦好啦，」
蘇曦月捧起她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大好的日子，哭什麼？你再哭，你阿兄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何姣姣破涕為笑。
餘光瞥見江清宴正朝這邊望過來，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帶著幾分暖意。
四目相對的瞬間。
江清宴別開了臉，耳廓染上一抹兒緋紅。
溫子凜在一旁看得真切，湊過去壓低嗓音：「江大人，你這耳根子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江清宴面不改色地輕咳一聲：「溫小侯爺若是閒得慌，不如去把東邊那堆柴劈了。「
溫子凜立刻噤聲。
夜深下去，篝火漸弱成一點餘燼。
宮人們開始收拾殘席，各家小姐公子陸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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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姣姣起身時。
身子微晃，一隻修長的手扶住了她。
「當心。「
江清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何姣姣抬頭。
正撞進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墨色里，心跳漏了一拍。
「……多謝阿兄。「
何姣姣垂下眼，聲音細如蚊吟。
蘇曦月在旁邊偷笑，被溫子凜拽著袖子往一旁帶：「走了走了，別杵在這兒當蠟燭。」
……
第二天秋獵一開始。
江清宴就帶著何姣姣進了最裡面的圍場。
「姣姣，這裡面獵物最多，等會兒阿兄射箭的時候，你躲遠些。」他側頭示意了下背上那張弓。
何姣姣騎著她那匹雪駒跟在旁邊，彎起眼睛笑：「好的，阿兄。」
兩人策馬在林間穿行。
高大的樹木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枯枝落葉，馬蹄踏上去沙沙作響。
萬籟俱寂，只余兩人一前一後的蹄聲迴蕩。
忽然。
西南方向的樹叢中閃出一道黑影，飛快地沒入灌木深處，發出沉悶的哼哧聲。
「是野豬！阿兄。」何姣姣壓低聲音，眼裡亮起欣喜的光。
「走，去看看。」
江清宴也看清了那道影子，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策馬朝那方向追去。
何姣姣緊跟其後。
而就在兩人追逐的同時。
圍場另一側的岔道上，顧庭淵和柳如霜也恰好發現了那頭從樹叢中躥出的黑影。
「顧哥哥，那裡有野豬！」柳如霜抬手指向從樹叢中躥出的黑影。
顧庭淵眸光一沉，一匹野豬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他利落地抽箭搭弓，策馬迎上。
另一面。
江清宴勒住馬，見那野豬正蹲在一棵老樹下喘著粗氣，迅速從背後抽出一支箭，拉滿弓弦。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幾乎同一瞬間，對面的林隙間也射來一箭。
兩支箭同時釘入野豬身軀，一箭穿腹，一箭貫喉。
那畜生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嚎，瘋了一般在林中橫衝直撞。
江清宴和顧庭淵隔著空地遙遙對視，兩人手中都還保持著放箭的姿勢。
是他！
是他！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無聲相撞。
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反應，那頭髮狂的野豬突然調轉方向，朝何姣姣衝去。
「啊——」
何姣姣驚呼一聲。
雙手猛地勒緊韁繩，身下的雪駒受驚揚蹄。
江清宴瞳孔驟縮。
他拼了命地策馬向她衝去，馬鞭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
顧庭淵則迅速架起第二支箭，瞄準那畜生狂奔的軌跡。
一箭破空。
野豬應聲倒地，四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幾乎同時。
江清宴已經衝到受驚的馬前，一把攬住因馬匹受驚往下墜落的何姣姣。
將她撈到自己身前，護在懷裡。
兩人同乘一騎。
「姣姣，你怎麼樣？」江清宴低頭看她，眼底滿是慌張。
何姣姣從他懷中抬起臉，臉色還有些發白，卻搖了搖頭：「阿兄……我沒事。」
江清宴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他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野豬，調轉馬頭，望向顧庭淵。
「謝了，顧將軍。」
顧庭淵的目光卻落在他懷裡那個少女身上。
她窩在江清宴胸前，只露出一雙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他勒緊了手中的韁繩。
「不必謝，江大人。」
他身後的柳如霜瞥見何姣姣毫髮無傷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怨毒。
何姣姣。
真是命大，沒讓那野豬撞死你。
但她很快收斂神色，換回那副溫婉柔順的樣子，輕聲開口：「顧哥哥，這野豬……」
顧庭淵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野豬屍體，身上赫然插著三支箭。
江清宴也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隨即語氣平和地開口：「顧將軍，這野豬是你射殺的，理應歸你。」
他的語氣里沒了往日的鋒芒，出奇地平靜。
顧庭淵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懷裡安然無恙的何姣姣。
唇角抿平。
「江大人，這野豬便送給何小姐吧，她受了驚嚇。」
何姣姣從江清宴懷中直起身，看向他，目光澄澈如常：「顧將軍。」
顧庭淵眼神微動。
這些日子以來，這是她頭一回主動喚他。
「這野豬是你射殺的，你留著就好，不必給我。」
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波瀾。
顧庭淵望著她那副平靜的神情，胸口像是被什麼鈍物碾過，悶悶地疼。
她為什麼非要跟他分得這麼清楚？
他扯出一個苦笑：「好……」
江清宴看了顧庭淵一眼，沒再多說，調轉馬頭帶著何姣姣朝另一條路離去。
顧庭淵立在原地，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柳如霜催馬靠過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顧哥哥，他們已經走遠了。」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何姣姣真是有本事。
以前整天跟在顧庭淵屁股後面轉，現在不跟了，反倒讓他更惦記了。
顧庭淵回過神，低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霜兒，你先等著，我去把那野豬收上來。」
「嗯。」
柳如霜應了一聲。
臉上仍是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卻沒能抵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