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順著他方才的視線望去。
一眼便看見何姣姣懷裡抱著的那隻兔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早就聽說顧庭淵抱回了一窩兔子,滿心歡喜地以為是送給自己的,沒想到竟給了何姣姣。
那一瞬。
嫉妒幾乎將她吞沒。
可她面上仍是那副柔弱的模樣,扯住顧庭淵的袖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顧哥哥,那兔子……你怎麼送給何姣姣了?」
顧庭淵聞言。
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額角,心底一陣煩躁。
這幾日。
因為尋不到柳如霜,他已與她爭執了幾回,兩人本就置著氣。
他耐著性子道:「霜兒,我沒有單獨送她,那邊的小姐們各有一隻。」
柳如霜不肯罷休,攥著他的袖子不放:「可你一隻都沒留給我,顧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她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顧庭淵低頭望著這張他曾最迷戀的柔美面龐,此刻卻只覺得疲憊。
若是從前的何姣姣,哪敢這般與他鬧?
只會乖順地看他一眼,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霜兒……終究是他平日太寵她,讓她失了分寸。
一念至此。
他猛地抽回袖子,柳如霜被帶得腳下一個趔趄,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眼中浮起水光。
「顧哥哥……」
她的淚珠霎時滾落。
顧庭淵看她這般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輕嘆一聲,將她攬入懷中。
「霜兒,對不起,方才是我不好……」
柳如霜將臉埋在他肩上不
那雙淚眼裡的柔弱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寒意。
好你個顧庭淵,竟敢為了何姣姣,沖她發脾氣。
可她的聲音卻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是我不對,不該跟你鬧脾氣。顧哥哥,我是太在意你了……」
顧庭淵一聽。
心底頓時愧疚起來,他竟為了一隻兔子跟她置氣,實在不該。
「霜兒,是我不好……」
兩人正相擁間。
三皇子宮戚雋緩緩從樹後步出,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眸色深了幾分。
顧庭淵聞聲立刻鬆開了柳如霜。
柳如霜看清來人,臉色慘白。
不好。
她曾向三皇子說過,她與顧庭淵不過是表面功夫,如今竟被他撞個正著。
「三殿下……」
她低頭行禮。
宮戚雋卻像與她不熟一般,溫和一笑,只朝她點了點頭,便轉向顧庭淵:
「好巧,顧將軍也在。」
顧庭淵看著這位不知何時出現的三皇子,心頭一緊。
上一次。
他便在江邊撞見三皇子與霜兒同行,那時他只當作偶然。
「三殿下安好。」
他行了個武將之禮。
「顧將軍不必客氣,我路過而已,就打擾二位了。」
宮戚雋略一點頭。
從柳如霜身側,擦肩而過的時候,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滑過她的手背。
這一切快得顧庭淵毫無察覺。
柳如霜感受到他指尖的溫熱,耳根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等宮戚雋走遠。
顧庭淵見她臉頰泛紅,不由問道:「霜兒,你臉怎麼這樣紅?」
柳如霜一怔,隨即垂下眼睫:「方才被三殿下撞見,我……有些難為情。」
顧庭淵聽罷,也覺方才舉止不妥,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是我疏忽了。」
兩人並肩走向另一處篝火邊坐下。
他們的到來,很快引起了蘇曦月的注意。
她用肘輕碰何姣姣,朝那頭努了努嘴:「你瞧,那兩人像是和好了。」
何姣姣順著望去。
只見顧庭淵正低頭烤著一塊鹿肉,烤好後遞給身旁的柳如霜,而柳如霜含笑接過。
何姣姣眼底沒有半分波動,只淡淡道:「左右不過無關的人,不必在意。」
語罷。
她湊近蘇曦月,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溫子凜,揶揄道:「蘇姐姐,你跟小侯爺如何了?我可瞧著他喜歡你得緊。」
蘇曦月看著溫子凜正烤暖的毯子,聞言臉一下子紅透了:「我……我……」
何姣姣捂著嘴笑:「蘇姐姐,你分明就是喜歡他,旁的男子我可從未見你多瞧過一眼。」
蘇曦月羞得整張臉都燒起來,抬手輕捶了她一下:「好妹妹,你就知道打趣我,你還好意思說我呢……」
說著。
又不自覺瞥向溫子凜。
溫子凜被她倆頻頻望來的目光弄得滿臉茫然,這兩祖宗瞧他作甚?
他低頭看看手裡烤暖的毯子,遞到蘇曦月膝上,語氣細緻:「別凍著了。」
蘇曦月紅著臉點了點頭,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嬌蠻地使喚他。
溫子凜反倒不習慣了,湊到江清宴跟前戳了戳他:「她們笑什麼呢?」
江清宴望著那兩個姑娘湊在一處低語的背影,心底瞭然,偏過頭道:「姑娘家聊在一處,大抵是為了心上人。」
溫子凜耳根一熱,摸了摸後腦勺:「還是江大人通透。」
那邊。
蘇曦月已經抱住何姣姣的胳膊,低聲問:「姣姣,那你呢,你跟你阿兄怎麼樣了?」
何姣姣聞言,目光不由落到江清宴身上,又垂下眼帘,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
「蘇姐姐,你知道的,我與他之間……有身份的隔閡,只怕沒那麼容易。」
蘇曦月一聽就急了,這兩個悶葫蘆可不能再被身份絆住腳步。
她握住何姣姣的手,鄭重道:「姣姣,你跟你阿兄不過是養兄妹,又沒有血緣,怕什麼?只要你們心意相通,旁的都不算什麼。」
何姣姣望著她滿眼的關切,心頭一軟,輕聲道:「好,蘇姐姐,我會努力的。」
蘇曦月這才鬆了口氣,握緊她的手,目光真摯又心疼:
「從前你總追著那個顧庭淵跑,我就勸過你許多回,他非良人,跟著他只會吃苦。」
她看著何姣姣,眼裡滿是疼惜。
「這些年你沒有雙親,身邊只有一個養兄,我總怕你受委屈,好在你如今醒了。」
她頓了頓道。
「江大人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只有把你交給他,我才真正放下心來。」
何姣姣聽著她話語間的真情實意,眼眶一下子濕了。
「蘇姐姐……」
她撲進蘇曦月懷裡,閉上眼,想起了上一世。
那時蘇曦月用一尺白綾自縊。
走得那麼早,她在這京中再無半個可說體己話的姐妹,再也無人聽她哭訴。
可這一世,蘇姐姐還在。
她暗暗攥緊了拳,在心裡立誓:這一世,她定要護好蘇姐姐,絕不讓她再受歹人半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