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空地上。
圍坐著一群公子小姐，空地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這塊區域。
旁邊的支架上架著各種野味，滋滋作響，香氣四溢，勾得人胃口大開。
溫子凜正翻烤著自己獵來的兔子，一見兩人過來，忙不迭招手：「江大人快來，這兔子我剛上架，烤好了正好一起吃。」
何姣姣與江清宴對視一眼，笑了笑，便走了過去。
林婉茹坐在對面的位置，身旁圍了幾位閨中姐妹。
她見兩人並肩走來，指尖不由攥緊。
上次她主動邀請何小姐用飯，轉眼江大人便以禮相還，分明是婉拒了她的親近之意。
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她望著那光風霽月的男子，眼底浮顯處一絲失落。
何姣姣剛坐下。
蘇曦月便湊過來，伏在她耳邊悄聲道：「姣姣，跟你說，方才柳如霜來過。」
何姣姣眉心微動，側頭看她：「她來做什麼？」
蘇曦月左右張望一眼，壓低聲音：「聽說是跟顧庭淵鬧了彆扭，來找人的，還問了你去了哪兒。」
「顧庭淵去哪兒，跟我有什麼干係？」
何姣姣無奈地搖頭。
她好不容易清淨幾日，是真不願再與他們兩人有半分牽扯。
「誰知道呢，大約是以為他來找你了吧。」
蘇曦月聳聳肩。
目光隨即被溫子凜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吸引，眼裡頓時一亮：「溫子凜，你這烤肉的功夫真是越發好了！」
「那是自然，我這手藝，可是我府上老師傅親傳的。」
溫子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撕下一隻兔腿先遞給蘇曦月，又撕下另一隻遞給何姣姣。
何姣姣接過，笑著道：「多謝小侯爺。」
蘇曦月早已咬下一大口，眼睛瞬間亮了：「溫子凜，好好吃！」
溫子凜正把剩下的兔肉分給江清宴，聞言朝她挑了挑眉，嘴角壓不住笑意：「那是。」
何姣姣也低頭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裹著炭火的焦香，確實美味。
可不知為何。
她心裡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默默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吃著，沒再多話。
一旁的江清宴留意到她的安靜，收斂了笑意，低聲問：「怎麼了？姣姣。」
何姣姣抬起頭，擠出一抹笑：「沒事，阿兄。」
江清宴細看了她一眼。
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放心，抬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這一幕。
恰好落在正抱著一窩兔子走來的顧庭淵眼裡。
他腳步頓住。
遠遠看著篝火旁那對並肩而坐的璧人，心裡像被什麼擰了一下。
他低下頭。
看著懷中幾隻雪白的小兔子，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他記得何姣姣曾說過，她最喜歡小白兔。
他特意去山後掏了這窩兔子，原想著送給她，一定能看她笑得眉眼彎彎。
卻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他站了很久。
目光落在她，被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側臉上。
想起從前。
她也曾這樣看著他，看著他和柳如霜站在一處時，眼底那些藏不住的酸澀。
「顧將軍，你怎麼站在這兒？」一位世家公子路過，好奇地湊過來。
顧庭淵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兔子，遞了過去：「林兄，這些兔子是我今日掏的，你替我送給那邊的小姐們吧。」
「顧將軍，這……」
林公子慌忙接住那一窩毛茸茸的小傢伙，滿臉疑惑。
顧庭淵轉身欲走，卻又停了一步，沒有回頭：「不必提是我送的。」
說罷，便獨自離去。
林公子抱著兔子，望著他漸遠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顧將軍這是怎麼了……」
倒也沒多想，便抱著那窩兔子，朝何姣姣那邊走過去。
篝火旁的小姐們此時已經吃得差不多，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
一見林公子抱著一窩雪白的小兔子過來，眼睛齊齊亮了。
「呀，林公子，這小兔子從哪兒來的？好可愛！」
一位穿杏色衣裳的小姐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林公子笑著展示懷中的兔子：「喜歡的話，送你一隻。」
那小姐頓時眉開眼笑，接過一隻小心抱在懷裡，連聲道謝。
其餘幾位小姐也紛紛圍上來，蘇曦月更是坐不住了，一骨碌爬起來：「我也要！」
跑過去挑了一隻毛色最白的，揣進懷裡，歡喜得不得了。
溫子凜在一旁不滿地哼了一聲：「蘇曦月，我今天打了好幾隻兔子，你怎麼不見這麼高興？」
蘇曦月瞥了他一眼：「你打的那些全是灰撲撲的，哪有這隻白得可愛。」
溫子凜一扭身，雙臂抱胸，別過頭去：「我不高興了。」
蘇曦月見他像是真有點惱了。
連忙坐回來，把小兔子塞進他懷裡，戳了戳兔耳朵，低聲笑道：「你要不高興，我可就不給你繡香囊了。」
溫子凜立刻轉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蘇曦月，你答應我了的，可不許反悔。」
那可是他央求了好久，才哄得她答應親手繡一隻香囊給他的。
「那你還氣不氣？」蘇曦月歪著頭，眼底盈著笑。
溫子凜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瞬間敗下陣來，聲音軟了幾分：「好了好了，不氣了，我的姑奶奶。」
不一會兒。
在場的小姐們幾乎人手一隻小白兔。
何姣姣也不例外，懷裡抱著一隻巴掌大的小東西，毛茸茸的，縮成一團，乖巧得讓人心都化了。
她低頭摸了摸兔子的腦袋，眼裡都是柔軟的光：「阿兄，我好喜歡。」
江清宴看著她的笑顏，伸手輕輕碰了碰兔耳朵，唇邊也漾起笑意：「你若喜歡，回頭我再給你尋一隻，正好作個伴。」
何姣姣抱著那隻小兔子，彎起眼睛，輕聲應道：「好……」
不遠處，一棵樹後。
顧庭淵靜靜站著。
看見她抱著兔子，笑得臉頰邊的梨渦淺淺，唇角也忍不住揚起。
那雙素日深邃冷冽的眼裡，此刻染上了幾分罕見的溫柔。
她喜歡，就好。
「顧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顧庭淵眉頭微蹙，回過身去。
正是柳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