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漸至高潮。
宣帝端坐於上首，目光掠過階下觥籌交錯的群臣，忽而朗聲一笑，對著眾人揚了揚手：「今夜除夕，良辰美景，諸位何不與朕同去殿外，共賞這漫天煙火？」
「陛下聖明。」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謝恩，依序隨著帝後步出大殿。
殿外的夜空黑沉如墨，恰在此時，第一簇煙花衝破夜幕，直上九霄。
「砰——」
在最高處轟然炸開，化作萬千璀璨的金色流蘇，紛紛揚揚地灑落。
緊接著，各色的煙火接連騰空。
將整個皇宮照得亮如白晝，流光溢彩間，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新年的喜氣。
宣帝負手而立。
爽朗的笑聲在夜風中盪開，他偏頭看向身側的皇后，眼中滿是柔情：「皇后你看，這滿天的錦繡，像不像那年我們在江南初見時的燈火？」
「陛下記性倒好，只是那年的燈火哪有這般氣派？」
皇后眉眼含笑，迎著漫天華彩輕聲應和，帝後二人並肩而立。
蘇綰兒安靜地跟在帝後身後，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在那煙火上，而是落在不遠處那個小小的人影上。
宮笠琰仰著稚嫩的臉龐，一瞬不瞬地望著夜空，那煙花落入他的眼底，映得那雙眸子比星辰還要明亮。
可不知怎的。
他看著看著，眼底的光漸漸散了，眼眶竟泛起了紅。
若是父王還在，他們應該一家團聚，共賞這煙花盛景……
不遠處，何姣姣靜靜地站在江清宴身旁。
夜空中的煙花接連綻放，將她那張清麗的小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仰頭看了一會兒，終是收回目光，轉頭望向身側的男人。
她最愛的人就在身邊，觸手可及，這份踏實感比任何煙火都更讓她心安。
江清宴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他低下頭，深邃的眼眸里只清晰地倒映著她一人的身影。
他俯身，聲音低沉而溫柔：「姣姣，以後歲歲年年，只願此景與你相伴。」
「嗯，阿兄。」
何姣姣輕聲應著，心底泛起層層暖意。
兩人就這樣在漫天煙火中對視，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彼此。
「好看，好看——」
身旁，春妮和宮笠琰正拍著小手，驚喜地看著天空中一朵接一朵盛開的煙花，清脆的笑聲。
待最後一簇煙花在夜空中化作點點星屑消散，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回到殿內繼續宴席。
宮笠琰此刻卻全無睡意。
他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何姣姣的袖子，仰起頭小聲說：，「我想去御花園逛逛……方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好多燈，還有湖。」
何姣姣正想說人多眼雜，另一邊的袖子也跟著被扯住了。
春妮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附和：「大姐姐，我們也想去！就逛一小會兒！」
「兩個小調皮，這就坐不住了。」
何姣姣看著這兩個小傢伙，無奈地笑了笑。
除夕佳節，宣帝並未拘束賓客，此來透氣的人不少。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清宴。
「阿兄。」
江清宴正與一位年輕官員低聲說著什麼，聽到她的聲音便偏過頭來。
「怎麼了？」他問。
「容奕和春妮想去御花園逛逛，」何姣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出去透透氣。」
江清宴看了一眼那兩個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唇角微微彎起，點頭道：「去吧。只是別走太遠，御花園裡今夜人多，衝撞了貴人不好。」
他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目光落在何姣姣身上，「早些回來，外面涼。」
「嗯，阿兄放心。」
何姣姣起身，一手牽起一個，帶著兩個孩子悄悄從側門溜了出去。
殿外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梅花的清冽香氣，春妮深吸了一口氣，高興得蹦起來。
「好香啊！」
宮笠琰也被這冷風激得精神一振，掙脫了何姣姣的手，小跑著往前面亮著燈的長廊走去。
長廊兩側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宮燈—燈面上繪著吉慶的圖案，燭火透過薄絹透出來，在地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宮女太監們端著果盤點心穿梭其間，見到他們便低頭行禮，倒也沒有阻攔。
兩個孩子很快跑出一大截，何姣姣在他們身後跟著。
御花園的湖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湖面上倒映著岸邊的燈籠，攏成一片片搖晃的暖色。
湖心有一座亭子。
亭子裡燈火通明，遠遠就能看見裡面坐了不少人，隱隱有笑聲傳來。
靠近了才發現，那亭中擺著幾張矮桌，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和精緻的小玩意兒。
泥人兒、木雕、九連環、魯班鎖，甚至還有幾隻用竹篾編成的蜻蜓和蝴蝶，翅膀上塗著彩色的漆，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圍在桌旁挑挑揀揀，身後跟著各自的丫鬟嬤嬤。
亭子四角守著宮女太監，見有人來了便垂首侍立。
待三人走近。
旁邊一個圓臉的宮女笑著上前行禮，道：「小姐，這些都是太子妃娘娘特意吩咐備下的，說是除夕夜裡怕小主子們悶得慌，讓擺在這兒給大家玩呢。」
「太子妃有心了。」何姣姣含笑點頭。
春妮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個兔子木雕，那木雕巴掌大小，雕工精細。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
「大姐姐你看，它的耳朵還會動！」
何姣姣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轉頭看向宮笠琰：「容奕，你也去挑一個喜歡的。」
宮笠琰這才走上前去。
他掃了一眼滿桌的玩意兒，目光從那些小物件上一一掠過，最終停在角落的一隻老鷹木雕上。
那隻老鷹展翅欲飛，翅膀的羽毛根根分明，通體漆成深褐色，竟有幾分凌厲的神氣。
他伸手去拿。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隻胖乎乎的小手也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按在了老鷹的另一隻翅膀上。
「這是我先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