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後山。
祁風雙手托起那把泛著冷光的弓弩,屏息凝神。
「嗖——」
只聽一聲銳響,弩箭化作一道殘影,撕裂空氣,扎入百米開外靶心的紅點。
箭尾還在劇烈震顫,入木三分,力道驚人。
不遠處的宮戚雋目睹此景,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飾的狂熱,擊掌讚嘆:「好,很好!這新研製的弓弩,比孤想像中還要霸道。有了這等利器,這天下,只能是我宮戚雋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眼底滿是睥睨。
就算父皇找回了那個所謂的皇長孫又如何?
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與他爭鋒?這大好河山,就該由他們這些做叔叔的先爭上一番,勝者為王。
站在一旁的柳如霜看著宮戚雋大悅的模樣,傲然地抬起精緻的下巴。
有她柳如霜在,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只能是她的,三皇子妃這個位置,她勢在必得。
她上前一步,聲音溫婉如水:「殿下,這弓弩的機括若再微調,加進一點玄鐵,威力可再加三分。」
宮戚雋轉頭看向她,眼裡的狂熱幾乎掩蓋不住:「真的嗎?霜兒,你真是孤的福星!」
柳如霜掩唇一笑,眉眼間儘是柔情與算計:「這是當然。殿下,霜兒何時騙過你?」
宮戚雋凝視著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眼睛危險地眯起。
他在心裡冷笑,她的確是一把極其好用的刀,但也 隨時可以折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林間的靜謐。
柳如霜的貼身丫鬟秋月跌跌撞撞地,匆匆趕來:「小姐,小姐——」
柳如霜見她這副失了分寸的模樣,秀眉微蹙,不悅道:「何時如此慌張?沒看見殿下在此嗎?」
秋月氣喘吁吁地走近,瞥見一旁的宮戚雋,臉色煞白,連忙湊到柳如霜耳邊,壓低了聲音急促耳語。
柳如霜聞言,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說的是真的?!」
秋月急得忍不住跺腳,帶著哭腔道:「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千真萬確啊!」
柳如霜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壓下。
她轉過身。
看向宮戚雋時,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溫婉:「殿下,我家中突然出了些急事,需要立刻回去處理,就先告退了。」
宮戚雋臉上的狂熱瞬間收斂,換上一副體貼入微的笑容:「嗯,霜兒先回去吧。若是遇到難處,儘管讓人來傳話,孤自會替你分憂。」
「多謝殿下。」
柳如霜微微福身,不再多留,帶著秋月匆匆轉身,裙擺翻飛間,背影顯得有幾分倉皇。
直到那抹倩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徑,宮戚雋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祁風。」他冷冷開口。
祁風立刻上前,恭敬拱手:「屬下在。」
「我們的人,可學會了弓弩的研製之法?」
祁風低聲答道:「殿下放心,屬下已派了工部最精銳的技工日夜趕工。再加上柳小姐之前留下的原稿,屬下敢保證,新造出的弓弩,威力比她的還要大。」
宮戚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至極的笑:「如今甚好。有了火藥的製法和這改良的弓弩,這天下,我便所向無敵了。」
他眯起眼,目光陰鷙地看向柳如霜離去的方向:「這個柳如霜……可以不用留了。」
祁風猛地抬起頭,滿臉詫異:「殿下的意思是?她畢竟還有用處……」
「用處?」
宮戚雋轉身,猛地一甩衣袖,仿佛要拂去什麼髒東西,「此事過後,不必再讓她來見孤了。」
他回過頭,眸色徹底沉入深淵:「派人,盯住她的一舉一動。孤要她生,她才能生;孤要她死,她連喘氣的資格都沒有。」
為了穩住柳如霜,榨乾她腦子裡的那些奇技淫巧,他不惜自損男色,虛與委蛇。
可這個女人卻不知死活,索取無度,日日纏綿於他,甚至妄圖染指正妃之位。
簡直是奇恥大辱!
如今刀已鑄成,磨刀石,自然就該扔了。
……
柳府門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柳如霜從馬車上跳下來,甚至顧不上整理微亂的鬢髮。
只見原本端莊的李夫人正拉著兒子柳鋮,哭得雙眼紅腫。
一看到柳如霜,李夫人立刻鬆開兒子,踉蹌著快步走來。
「霜兒啊,這可怎麼辦,你父親……你父親突然被帶走了。」
話音未落,李夫人身影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柳如霜心頭一跳,連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母親冰涼的手臂,聲音都在發顫:「父親被帶走了?」
她眼神慌亂,急切地追問:「來抓他的人,可有說為何事?是刑部還是大理寺?」
李夫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指著門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直跟在旁邊的柳鋮也沒了往日裡囂張跋扈的模樣,臉色慘白,焦急地抓住柳如霜的袖子:「姐,來的人……來的人穿著大內禁軍的服色,是宮裡的人!他們話都沒說一句,亮出腰牌就把人架進宮裡去了,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啊!」
柳如霜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踉蹌著退後兩步。
「宮……宮裡?」
她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宮裡來的人,悄無聲息,連個口諭都不曾留下,這絕非尋常問話那麼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
將眼底最後一絲慌亂壓下,轉頭看向李夫人時,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母親,哭也哭不回父親,反倒亂了陣腳。」她聲音平穩了些,「鋮弟,你扶母親進去歇著,我去換身衣裳,即刻進宮。」
她進宮去問問張淑妃,打聽下情況。
「阿姐……」
柳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夫人一把攥住手腕。
李夫人紅著眼眶,顫聲道:「霜兒,你……你小心些。」
柳如霜轉身朝內院走去。
秋月緊跟在後,壓著嗓子道:「小姐,會不會是……」
「閉嘴。」
柳如霜腳步未停,聲音冷得像冰,「有些事,不是你能妄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