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柳如霜坐在車廂里，指尖絞著帕子。
窗外天色陰沉，仿佛連天意都在與她作對。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氣，掀簾下車。
按照太監的指引，她從一處偏僻的側門入宮，七拐八繞，終於到了張淑妃的宮殿外。
殿門緊閉，朱紅的漆色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
她站在殿外，手心沁出冷汗，將一塊銀子塞進守門太監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公公行行好，給張淑妃通傳一下，就說……柳如霜有急事求見。」
太監掂了掂銀子，眉梢微揚，揣入袖中，語氣敷衍：「柳小姐在這兒等著，我去通傳。」
太監轉身入內，她立在原地，腳步不由自主地來回踱動，目光頻頻望向緊閉的殿門。
沒過多久，太監回來了，臉色卻有些莫名，甚至帶著幾分不耐。
他上下打量了柳如霜一眼，冷聲道：「娘娘說了，不見。柳小姐，你請回吧。」
她猛地抬頭，一把攥住太監袖口，聲音發顫：「公公，可有說我有急事？關乎家父安危，求娘娘開恩！」
太監皺眉，用力甩開她的手：「去去去！娘娘說了不見就是不見，哪有那麼多話，再鬧，別怪我不客氣！」
柳如霜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今兒若打聽不到父親的消息，她該如何是好？
父親在朝中雖不算權傾朝野，但也從未有過大錯，陛下為何突然發難？
她咬緊下唇，忽然仰頭朝殿內高聲道：「娘娘，我是柳如霜，求您見一面，就一面！」
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引得旁邊幾處宮娥紛紛側目。
那太監頓時急了，生怕驚動了貴人，連忙上前拖拽她：「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娘娘都說了不見，還在這兒胡攪蠻纏，再不滾，咱家叫侍衛來拿你！」
柳如霜被他拖得趔趄，嘴裡卻依舊不肯停：「娘娘——」
「吱呀——」
殿門忽然開了。
柳如霜眼中瞬間迸出希冀的光。
可那光芒還未落地，便見張淑妃的管事嬤嬤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管事嬤嬤冷冷掃過柳如霜，語氣不帶半分溫度：「柳小姐，淑妃娘娘說了，你的事，她管不了，讓你回家等著，等陛下決斷。」
柳如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道：「可是……」
「可是什麼？」
嬤嬤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淑妃娘娘又不是神仙，還能管得了陛下的事嗎？你當這宮裡誰都能求？」
她頓了頓，目光如針：「柳小姐，因為你的事，娘娘也受了不小的牽連，你還是回去吧，別在這給娘娘添堵了。」
柳如霜渾身一僵，瞳孔收縮。
牽連……淑妃娘娘？
她不敢再留，也不敢再問，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慌忙退後兩步，深深福身，聲音顫抖得不成調：「臣女……臣女打擾淑妃娘娘了，臣女這就走。」
說完，她拉著早已嚇傻的秋月，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那處宮門。
身後，嬤嬤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竟敢攀扯淑妃娘娘。若不是你家裡不清白，如何還能牽連到娘娘頭上？」
……
走出宮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宮牆在夕照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她形同行屍，腳步機械，仿佛靈魂已被抽走。
秋月跟在她身後，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勸道：「小姐，要不……我們去問問三皇子？三皇子眼線多，在朝中也有門路，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柳如霜腳步一頓，抬起手，疲憊地揮了揮：「不用去……這是陛下下的令。如今父親進了宮，生死未卜，還不知所謂何事，找三殿下也沒用。這時候去，只會讓他覺得我們柳家是個麻煩。」
秋月抿了抿唇，眼眶微紅：「小姐，那我們該怎麼辦？」
柳如霜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巍峨聳立、宛如巨獸般的宮門。
夕陽將宮牆染得血紅，仿佛一張吞噬人命的巨口。
良久，她只吐出一個字：
「等。」
……
這一等，便是三日。
這三日裡，柳府大門緊閉，連採買都不敢大張旗鼓。
府中上下噤若寒蟬，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柳如霜坐在窗榻邊，手中帕子已被揉得皺成一團。
門帘掀開，秋月快步進來，臉色發白。
柳如霜猛地站起，聲音急切：「秋月，可打聽到消息了？」
秋月咬住下唇，搖了搖頭。
柳如霜身形一晃，跌坐回榻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喃喃自語：「怎麼會……宮裡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鋮跌跌撞撞衝進來，呼喊道：「姐，不好了姐——」
柳如霜霍然起身，聲音發顫：「怎麼回事？」
柳鋮喘得幾乎說不出話，身子一軟，跪倒在地：「陛下……下令把父親下了大獄，說要大理寺審查他……貪污受賄一案！」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柳如霜眼前一黑，身形搖晃，若非秋月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早已癱軟在地。
「怎……怎麼會這麼突然？」她聲音嘶啞，喃喃道，「父親雖然愛占些小便宜，但素來膽小，陛下為何如此大動干戈……」
柳鋮早已哭得滿臉淚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抓著柳如霜的裙擺，哭嚎道：「姐！這可怎麼辦啊，一旦罪名坐實，我們柳家就要抄家了，娘還在屋裡哭暈過去了……」
柳如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雪。
柳家要是倒了……
她的官小姐身份沒了，她的驕傲沒了，她精心籌劃的一切都沒了。
沒了柳家，她不過是個庶民之女，如何再配得上三皇子？如何還能踏進那皇家的大門？
不，不行！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對……她還有三皇子，三皇子一定會幫她的。
她忽然抬頭，目光如刃，直直看向秋月。
「走。」
秋月一愣：「小姐，去哪？」
柳如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鬢髮，一字一頓道：「去三皇子府。」
說完，她也顧不上地上哭成一團的柳鋮，提著裙擺，帶著秋月，頭也不回地往府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