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顛簸，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敲打在柳如霜緊繃的神經上。
到了三皇子府門前，車夫勒住韁繩，回頭恭敬道：「小姐，到了。」
柳如霜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顧不上等車凳放穩，便匆匆跳下馬車，帶著丫鬟秋月徑直往府門走去。
然而，剛踏上台階，便被兩名身披玄甲的守衛交叉長戟，無情地攔住了去路。
「柳小姐請留步，殿下有令，今日府中不見客，不准外人進入。」守衛面無表情，聲音冷硬得像一塊鐵。
柳如霜焦急萬分，上前一步道：「兩位大哥，勞煩通傳一聲，就說柳如霜求見殿下，有要事相商。」
旁邊那個瘦高個的守衛上下掃了她一眼，冷冷道：「柳小姐還是請回吧，三皇子殿下不在府中。」
「不在？」
柳如霜心頭一沉，不甘心地追問，「那殿下可說了何時回來？」
「不知道。」瘦高個守衛毫不客氣地答道，眼神已經不再看她。
柳如霜咬了咬下唇，心中滿是疑惑與不安。
柳家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三皇子在朝堂上不可能毫無耳聞。
可這幾日，他竟像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口信都沒有。
難道……柳家的事牽連到了他，讓他不得不避嫌？
她抬頭望著三皇子府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心裡暗嘆，一時半會兒是等不到殿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秋月道：「走吧，我們先回去。」
待主僕二人的馬車漸漸走遠，消失在長街盡頭，三皇子府內一處隱蔽的長廊後，兩道身影走了出來。
三皇子宮戚雋負手而立，目光冷冷地盯著柳如霜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身旁的祁風低聲道：「殿下，柳小姐走了。」
「嗯。」
宮戚雋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今日朝堂之上，父皇雷霆震怒，罷免了好幾個官員，其中不乏他暗中培植的勢力。
柳如霜的父親柳大人，仗著女兒這層身份，沒少替他在外面辦事。
如今柳江被扣在宮中，父皇卻遲遲不定罪，也不放人，就這麼吊著……
宮戚雋眼神一沉。
父皇這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在敲山震虎，試探他的底線？
宮戚雋眼神一冷，袖中的手握緊。
這個時候，柳家就是個燙手山芋，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拖下水。
……
柳如霜回到柳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剛踏進正堂，便見母親李夫人正坐在堂中，雙手絞著帕子，滿臉憔悴。
弟弟柳鋮坐在一旁，神色頹然，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看到柳如霜進門，李夫人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迎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霜兒，你去三皇子府，殿下可有見你？他怎麼說？」
柳如霜看著母親蒼白的臉色，心中酸澀，只能搖搖頭，輕聲道：「殿下有事，沒有見我。」
李夫人心裡「咯噔」一下，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她喃喃道：「那……那可怎麼辦？這幾天陛下罷了不少人，只有你父親一直被留在宮中，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分明是凶多吉少啊……」
柳如霜連忙扶住她，眼眶微紅，強忍著淚水安慰道：「母親，陛下還沒有定父親的罪，說明還有轉機。我們會找到辦法保他出來的，您千萬別急壞了身子。」
「是，是……老爺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李夫人緊緊抓著女兒的手，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
柳如霜突然感覺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她伸手扶住額頭，聲音虛弱：「娘……我有些頭暈……」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霜兒！霜兒你是怎麼了？！」李夫人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將女兒抱在懷裡，連聲驚呼。
柳鋮也猛地站起來，衝著門外大喊：「管家，快去找大夫！快！」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跑出府去請郎中。
半個時辰後，柳如霜的閨房內。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李夫人和秋月守在床邊，滿眼焦急，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大夫坐在床沿，三指搭在柳如霜的腕脈上，眉頭緊鎖。
他收回手，又仔細看了看她的面色，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看向李夫人，欲言又止。
李夫人以為女兒患了絕症，心急如焚，顫聲道：「大夫，您快說啊！我女兒這是怎麼了？沒什麼不方便說的，我能撐住！」
那大夫掃了眼床榻上昏睡的柳如霜，又看了看滿臉焦急的李夫人，嘆了口氣。
躬身行禮道：「夫人，老朽冒昧……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什麼？」
李夫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道喜整懵了，呆呆地問，「大夫，這……這何喜之有啊？」
大夫直起身，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令嬡這是有了身孕，脈象雖有些虛浮，但已有一月有餘了。」
「什麼？！」
李夫人和一旁的秋月同時瞪大了眼睛，驚得說不出話來。
閨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