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柳如霜便匆匆趕到了三皇子府外。
晨霧還未散去,朱紅色的府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子透著森然的威嚴。
柳如霜在門外足足守了兩個時辰,可那扇門仿佛生鐵鑄成一般,連一絲縫隙都不曾露出。
她如今已非昔日不再是柳家大小姐,不過是一介庶民,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硬闖皇子府邸。
她焦躁地在門外踱步,目光盯著那兩名腰佩橫刀的門衛,心裡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怎麼辦?
殿下若是今日不見她,她肚子裡的孩子該怎麼辦?
她停下腳步,腦海中靈光一閃。
對,殿下!
她想起兩人從前最常幽會的地方,就是城南的悅來樓。
「殿下一定在那裡!」
柳如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提著裙擺,朝悅來樓狂奔而去。
剛到悅來樓外,她一眼便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宮戚雋正拾級而上,身旁還跟著貼身侍衛祁風。
柳如霜眼中迸出狂喜,她不敢貿然上前驚擾,只躲在街角的陰影里,等兩人進了二樓的雅閣。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溜進樓里,順著樓梯摸到了二樓。
剛到雅閣外,祁風便如鐵塔般守在門前。
柳如霜一看到他,也顧不得什麼禮數規矩,低著頭就要往門縫裡鑽。
「柳小姐,殿下正在休息,你不要打擾。」祁風眉頭緊鎖,橫臂攔住了她的去路。
柳如霜被他擋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以往這個祁侍衛不是最有眼力見、最會替他們打掩護嗎?今日怎麼還攔住她?
可她此刻心急如焚,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索性扯開嗓子,對著緊閉的房門喊道:「殿下,殿下,我是霜兒啊,我特意來找您的!」
這一聲嬌呼,在安靜的二樓顯得格外刺耳。
雅閣外不少過路的客人紛紛推開門,探出腦袋好奇地張望,對著她指指點點。
宮戚雋站在門內,眼神冷得像冰。
他一把攥住柳如霜的手腕,將她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外頭的探究目光徹底隔絕。
柳如霜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待她站穩,才發現屋內輕紗幔帳低垂,一名衣衫單薄的女子正坐在案前彈著曲子。
她這一鬧,琴音戛然而止,那樂姬受驚般站起身,抱著琴行了個禮,匆匆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柳如霜揉著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眼眶瞬間紅了,她仰起頭,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殿下,你拽疼霜兒了……」
宮戚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故作柔弱的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反胃至極。
他冷冷地甩開她的手,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你過來做什麼?柳家已被抄家,你該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柳如霜徹底懵了。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聲音發顫:「殿下……不是您說過的嗎?無論我有什麼難處,都可以來找您的……」
說著。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哽咽道:「殿下這是嫌棄我了……」
宮戚雋在心裡冷笑連連。
這個柳如霜,他再清楚不過了,如今柳家倒台,她來找他,無非是為了錢,或者是想繼續攀附他。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冷聲道:「說吧,你找我到底做什麼?」
柳如霜咬了咬下唇,伸手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做母親的柔情,上前一步,拉起宮戚雋的手,強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仰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他:「殿下,我有了您的骨肉。」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宮戚雋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低頭:「什麼?」
柳如霜還以為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心中暗喜。
繼續柔聲道:「殿下,大夫說已經有一個月有餘了。我算著日子,正是我們第一次……」
「啪!」
宮戚雋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柳如霜甩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他素來溫潤如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陰鷙與暴怒。
「混帳東西!本王何時與你苟且過?你不要在這裡信口雌黃、攀咬本王!柳如霜,你如今是庶民之身,可知誣陷皇嗣是什麼罪名?」
柳如霜被他的反應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幾日,她以為三皇子是因為父親獲罪的事在跟她避嫌,卻沒想到,他翻臉竟比翻書還快,簡直判若兩人。
她扶著酸痛的腰,眼淚奪眶而出,傷心欲絕地哭訴道:「殿下,難道您不想認這個孩子嗎?我的清白之身可是全給了您啊,您怎麼能這麼對我……」
「清白之身?」
宮戚雋已經連裝都懶得裝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譏諷,「柳如霜,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不知廉恥地跟野男人苟且有了孽種,怎麼就算到本王頭上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個野種是本王的?」
「你——」
柳如霜看著他那副厚顏無恥的模樣,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三皇子這是卸磨殺驢,要過河拆橋了。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沖昏了她的頭腦,她指著宮戚雋的鼻子,厲聲喊道:「宮戚雋,你別忘了,是誰幫你研製了火藥和改良版弓弩,你的一切都是我幫你完成的,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宮戚雋的逆鱗。
「找死!」
宮戚雋眼中殺機畢露,跨前一步,一把掐住了柳如霜的脖子。
他手上的力道不斷加深,將柳如霜整個人抵在了牆上。
柳如霜雙腳漸漸離地,臉色漲得紫紅,雙手拼命抓撓著他的手臂,眼裡滿是驚恐與絕望。
「你竟敢……這麼忤逆我!」宮戚雋咬牙切齒,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她的咽喉。
就在柳如霜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時,門外突然響起了祁風急促的聲音:「殿下,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急召您進宮!」
宮戚雋手上的動作一頓,理智終於回籠。
他嫌惡地鬆開手,像扔垃圾一樣將柳如霜扔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柳如霜癱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
她抬起頭,看向宮戚雋的眼神猶如看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三皇子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她!
她現在不過是個庶民,他要她死,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宮戚雋理了理被她抓皺的衣袖,看都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厭惡地側過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閣。
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柳如霜這才真正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她顫抖著雙手,護住自己的肚子,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抖如篩糠。
怎麼辦……
三皇子不認她肚子裡的孩子,甚至還想殺了她滅口。
她一個失去家族庇護的弱女子,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才渾渾噩噩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下悅來樓。
大街上人來人往,陽光明媚,卻照不進她心裡的陰霾。
她像個遊魂一樣走著,連自己撞到了人都沒有察覺。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永昌侯府的三小姐陳瑤瑤,正帶著幾個閨中密友從一家脂粉店裡走出來,個個衣著光鮮,談笑風生。
「陳姐姐,你看那邊!」
一旁穿著杏黃色衣裙的小姐突然扯了扯陳瑤瑤的袖子,指著失魂落魄的柳如霜,掩嘴笑道,「那不是上回污衊你臉上出疹子是吃錯東西的柳如霜嗎?」
陳瑤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往日裡風光無限的柳家大小姐,此刻竟穿著一身樸素衣裳,頭髮也有些凌亂。
活像個落魄的村婦。
陳瑤瑤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她勾起唇角:「喲,真是她,走,咱們過去好好瞧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