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的茶樓外,人來人往。
「呦,這不是那個被抄家的柳家大小姐,柳如霜嗎?」
一道帶著幾分譏諷與輕蔑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陳瑤瑤搖著團扇,帶著幾位交好的閨秀,徑直擋在了柳如霜的面前。
她毫不避諱地將柳如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柳如霜本欲低頭匆匆走過,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臉色一變。
她抬起頭,看清來人竟是陳瑤瑤,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慌亂,轉身就想避開。
「柳如霜,你躲什麼?」
陳瑤瑤上前一步,一把攔住她的去路,聲音拔高了幾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你以前不是很囂張嗎?當初污衊是我自己吃錯了東西才長的疹子,死活不承認是你那玉肌膏的問題,如今怎麼不神氣了?」
說起這事,陳瑤瑤便是一肚子火。
那日回府後,她為了治好臉上的疹子,請了不知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苦藥才堪堪褪去紅痕。
這筆帳,她一直記在心裡。
「陳小姐有事嗎?沒事我就回去了。」柳如霜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心頭的屈辱。
她深知自己如今已是罪臣之女,庶民身份,根本無力與這些世家貴女抗衡,只能選擇隱忍。
見她這般逆來順受的模樣,陳瑤瑤心中的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冷哼一聲,猛地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長街上響起。
柳如霜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懵了。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她難以置信地捂住臉,眼眶瞬間紅了:「你……你憑什麼打我!」
陳瑤瑤揉了揉扇得發麻的手心,高傲地抬起下巴,冷冷道:「自然是為了我在你身上受的那些委屈!」
想當初,柳如霜仗著顧將軍的勢,可沒少給她臉色看。
如今柳家倒台,一個落魄的庶民還能耐她如何?
柳如霜被當眾掌摑,頓時羞憤交加,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讓它落下:「你……你太欺負人了!」
說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轉過身,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進了人群中。
陳瑤瑤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心中頓感解氣,冷哼了一聲,帶著閨秀們揚長而去。
……
江府。
暮色四合,庭院裡點起了幾盞昏黃的燈籠。
何姣姣一直守在院門處,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長廊。
這幾日,阿兄進宮比往常勤了許多,每次回來都神色凝重,她這心裡實在揣揣不安。
就在這時,長廊盡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清宴一身緋紅色官袍,步履沉穩地走來。
何姣姣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阿兄,你回來了!最近朝中……如何了?」
這兩日柳府被抄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雖身在府中,也能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
江清宴看著妹妹擔憂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心,溫聲道:「外頭風涼,我們進屋說。」
何姣姣乖巧地點頭,跟著他進了屋。
青蘿極有眼色地端來一盞熱茶。
江清宴接過,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放下茶盞,輕嘆道:「今兒一早,陛下連查了好幾樁舊案,樁樁件件都牽連到了朝中各方勢力。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動,人人自危。」
何姣姣蹙眉思索片刻,輕聲道:「陛下如此大動作,可是察覺到了什麼?難道……他知道了三皇子的事?」
江清宴看著她聰慧通透的眼睛,點了點頭:「嗯。陛下是聖君,這天下事,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這些年三皇子故作瀟灑,實則暗中扶持黨羽,陛下這幾日查的舊案,牽連的大多是他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這一下,只怕他傷筋動骨,沒個幾年是恢復不過來了。」
何姣姣眼中閃過一絲驚嘆,但隨即又生出幾分憂慮:「可是阿兄,三皇子手裡有火藥,如今又得了柳如霜那個心思歹毒的女人,說不定他手裡還藏著什麼大殺器。若是把他逼急了,保不住他會狗急跳牆,做出什麼極端的事來。」
江清宴聞言,眼神也一沉。
他沉思片刻,輕輕拍了拍何姣姣的手背,安撫道:「你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不過你放心,陛下懲治的度把握得很好,沒有將他逼入絕境。他一時半會兒,還翻不起什麼大浪。」
何姣姣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盞中裊裊升起的熱氣。
過了許久,何姣姣看向江清宴,眉眼彎彎:「阿兄,我讓小廚房燉了你最喜歡的雞湯,這幾日你為了朝局費心勞神,可要多補補。」
江清宴看著她明媚的笑顏,心中一軟,笑著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兒,青蘿便在院中的石桌上擺好了飯菜。
何姣姣親自舀了一碗湯,遞給江清宴:「阿兄,你嘗嘗,味道正好。」
江清宴接過,喝了一口,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嗯,確實不錯。」
何姣姣坐在他對面,目光掃過旁邊空著的兩個位置,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幾分。
以往這個時候,容奕和春妮兩個孩子總會在旁邊嘰嘰喳喳地鬧著,這院子裡熱鬧得很。
如今幾日不見,她確實想念得緊。
江清宴喝著湯,一抬眼便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放下碗筷,輕聲問道:「怎麼了,姣姣?可是哪裡不適?」
何姣姣回過神來,連忙扯出一抹笑:「沒什麼,只是以往這裡都有容奕和春妮,兩個孩子鬧著也熱鬧,一時半會兒不習慣罷了。阿兄別擔心。」
江清宴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輕笑出聲。
他放下碗,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她道:「姣姣可是很喜歡孩子?若是你喜歡……」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輕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以後我們生兩個就是,這院裡,就再也不冷清了。」
何姣姣聞言,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阿兄,你說什麼呢,我們還未成親呢,你想得也太遠了。」
江清宴看著她羞澀的模樣,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深情。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姣姣,我此生,都認定你了。」
一陣晚風吹來,拂起他鬢邊的碎發。
何姣姣望著他深邃如星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江清宴輕笑,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一刻也不能分離。」
何姣姣眼眶一熱。
前世今生,她欠阿兄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只想與他常相守,再不分離。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聽著他胸腔里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悶聲道:「阿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