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被廢的消息猶如平地驚雷,震得整個京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可這畢竟是皇室秘辛,滿朝文武皆是諱莫如深,無人敢在明面上多問半句實情。
京城裡的日子還得照過。
這一日,天朗氣清,何姣姣帶著丫鬟青蘿,踏進了玉華閣的大門。
「哎喲,小姐您可算來了。」
掌柜的滿臉堆笑,彎著腰殷勤地迎上前,「您來得正是時候,今兒店裡剛到了好幾款蘇杭新貢的春裝,那料子、那繡工,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您快瞧瞧喜歡哪些款式?」
何姣姣頷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店內。
今日店裡客人不多,靠里的架子旁,正站著一位身著黛色襦裙的婦人,正低頭翻看著幾匹料子。
何姣姣並未在意,只對掌柜道:「把你們店裡最時興的幾款春裝,都拿來看看。」
那黛色婦人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翻找衣服的動作一頓。
柳如霜轉過身,看清來人是何姣姣時,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故意抬手理了理鬢髮,將一支成色極佳的金釵露了出來,那是顧庭淵前幾日剛賞她的。
她款款湊上前,嬌聲道:「呦,原來是何妹妹啊,真巧,竟在這裡遇見你了。」
何姣姣目光落在那支金釵上,自然明白她這番做派是什麼意思。
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淡淡蹙眉道:「柳姨娘,有何事?」
柳姨娘。
三個字,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了柳如霜的痛處。
柳如霜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她原本是想看何姣姣嫉妒發狂的模樣,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淡定,頓時恨得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又換上了那副素來溫婉可人的面孔:「沒什麼,只是好幾日沒見到妹妹了,心裡有些想念。這些日子將軍護我護得緊,生怕我受了委屈,都沒讓我怎麼出過門。」
這話聽著是炫耀寵愛,實則暗藏委屈。
實際上,是宋夫人嫌她丟人,勒令她不許出門招搖。
今天還是她磨破了嘴皮子,求了顧庭淵許久,他才勉強答應帶她出來透透氣。
一旁的青蘿早就看柳如霜這副矯揉造作的模樣不順眼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懟道:「一個姨娘,也敢跟我們小姐攀姐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個什麼身份!」
「你——」
柳如霜被堵得臉色漲紅,指著青蘿半天說不出話來。
青蘿雙手叉腰,伶牙俐齒地繼續輸出:「你什麼你?誰不知道你柳如霜是婚前失貞,死皮賴臉攀上將軍入的府?還好意思在這兒招搖過市,也不嫌丟人。」
這話字字誅心,氣得柳如霜胸膛劇烈起伏。
她眼神陰沉沉地盯著何姣姣,心裡暗罵:好你個何姣姣,竟然縱容下人如此羞辱她。
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算著時辰,顧庭淵也該過來尋她了,是時候讓這個孩子發揮點作用了。
不過片刻,她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眶一紅哽咽道:「何妹妹,我知道我如今身份卑微,你瞧不上我也正常……」
話音未落,她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拉住何姣姣的手腕,眼淚說來就來:「但是你怎麼能讓下人這麼羞辱我呢?」
何姣姣被她冰涼的手抓住,只覺得一陣噁心與排斥。
她想也沒想,下意識甩開柳如霜。
何姣姣其實並沒有用多大力氣,可柳如霜卻像是被千斤巨力推中了一般,順勢往後一仰。
「砰」的一聲悶響。
柳如霜摔在地上,隨即雙手捂住肚子,臉色煞白,痛苦地呻吟起來:「我肚子……肚子好疼……」
「姨娘!姨娘你怎麼了?!」
一旁跟著的秋月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去扶她。
這秋月原是柳府抄家後被發賣的,又被柳如霜買回來,如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何姣姣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演得聲淚俱下的柳如霜,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剛才她分明沒用力,這柳如霜的演技倒是越發精湛了。
青蘿氣得插著腰,指著地上的柳如霜罵道:「柳姨娘,你可別訛上我家小姐,我剛可看好了,我家小姐壓根就沒用力。」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冷硬的男聲從門外傳來:「怎麼了?」
何姣姣循聲望去,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柳如霜聽到這聲音,原本痛苦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她捂著肚子,仰起頭,淚水漣漣地看著來人:「將軍……我肚子好疼……剛才何妹妹不小心推了我一下,她……她定然不是故意的……」
何姣姣冷眼看著,心中冷笑。
這柳如霜果然沒安好心,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顧庭淵踏進門的那一刻倒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青蘿急得跺腳,轉頭看向一旁的掌柜,「掌柜的,你剛也看見了,我家小姐就沒用力。」
那掌柜的縮著脖子,訕訕一笑,眼神躲閃,愣是一個字也不敢說。
神仙打架,他可不想引火上身。
顧庭淵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柳如霜捂著肚子面色慘白如紙的模樣,心裡一緊。
他彎腰一把將人打橫抱起,隨即轉頭看向何姣姣,眉宇間擰起冷聲道:「姣姣,霜兒已經這麼可憐了。柳府沒了,她成了庶民,不過是嫁給我做個姨娘,你何必如此為難她?」
何姣姣看著他不分青紅皂白就將罪名扣在自己頭上,頓時氣極反笑:「顧庭淵,她一個姨娘,我為難她做什麼?你未免太高看她了。」
柳如霜靠在他懷裡,聽到「姨娘」二字,心中恨意滔天。
若不是柳家被抄,這正室之位必然是她的!
她垂下眼帘,可憐兮兮地哽咽道:「我知道我如今身份低微,何小姐瞧不上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像往常那樣喊你妹妹,惹你不開心了……」
說完,她往顧庭淵懷裡縮了縮,肩頭微顫,哭得梨花帶雨。
顧庭淵瞬間心疼,他抬頭看向何姣姣,語氣不容置喙:「何小姐,此事與你有關,你跟我一塊去一趟醫館。」
何姣姣看著他,眼中滿是厭惡:「我憑什麼陪著去?顧庭淵,你別以為你是個將軍,我就要順著你。」
「你——」
顧庭淵被她倔強的眼神噎了一下,胸口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一旁的秋月吩咐道:「你去找個大夫過來,給姨娘看看傷到了哪裡。」
「是,將軍。」
秋月起身領命。
轉身的剎那,她與地上的柳如霜交換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眼神。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秋月便領著一個背著藥箱的老大夫匆匆趕來。
正是柳府未被抄家前,診出柳如霜有孕的那個老大夫。
老大夫一進門,看到滿屋子的人,尤其是端坐在那裡的顧庭淵,頓時嚇得腿肚子轉筋,心裡哀嘆:真是要了他這把老骨頭的命了……
顧庭淵看著懷裡的柳如霜,沉聲道:「柳姨娘肚子不舒服,你去給她看看。」
老大夫哆哆嗦嗦地跪下,顫著手給柳如霜診脈。
柳如霜靠在他懷裡,微微睜開眼,看著老大夫,眼神中透著一絲警告與暗示。
老大夫指尖一顫,隨即心領神會。
他收回手,站起身,故作驚訝地高聲道:「將軍,恭喜將軍,柳姨娘這是有了身孕了!」
「什麼?!」
顧庭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