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曦月和溫子凜趕到時,懸崖邊只剩下顧庭淵和柳如霜兩個人。
顧庭淵趴在地上,半個身子探出崖邊,嘶啞的喊聲被風撕碎。
「姣姣——」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生生撕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蘇曦月腳步一頓,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上前,卻在看到崖底那條湍急的河流時,整個人僵住了。
「顧庭淵!」她聲音發顫,「姣姣呢?」
顧庭淵緩緩轉過頭,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她掉下去了。」
蘇曦月腦子裡「嗡」的一聲。
「是我……是我害了她……」顧庭淵狠狠捶著地面,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上,渾身顫抖,「我罪該萬死啊……我罪該萬死……」
蘇曦月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懸崖邊那兩根孤零零立著的木樁上。
一根木樁上,繩索整齊地垂落著,那是被人用刀割斷的,斷口平整。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怒火從直衝腦門,讓她渾身發抖。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掄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在顧庭淵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響在山谷間迴蕩。
顧庭淵的臉被打得側向一旁,嘴角滲出血絲。
「蘇小姐,你怎麼能打將軍呢?」一旁的柳如霜連忙上前扶住顧庭淵,眼圈泛紅,「這個意外大家都想不到的,將軍心裡已經夠難受了……」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曦月轉過頭,目光落在柳如霜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怒火更盛,她上前一步,反手又是一巴掌。
「賤人!」蘇曦月咬牙切齒,「若不是你,姣姣怎麼會掉下懸崖!」
柳如霜捂著臉跌坐在地,淚珠滾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庭淵抬起頭,聲音空洞:「你打吧……我是罪有應得……」
蘇曦月再也忍不住了。
她衝上前去,對著顧庭淵又踢又打,眼淚奪眶而出:「顧庭淵!姣姣這些年如何對你的?你可有半刻對她愛惜過?你即便不愛她,也不該如此傷她!」
每一句都帶著哭腔,每一拳都像是砸在自己心上。
顧庭淵不躲不閃,任由她打罵,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溫子凜連忙上前,從身後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曦月,低聲道:「曦月,別管他了,姣姣妹妹現在生死未明呢。」
蘇曦月轉過身,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顫抖:「溫子凜,怎麼辦……今日是我帶著何妹妹出來的,我怎麼給江大人交代……」
溫子凜眼裡一痛,手臂收緊了些。
其實出事後第一時間,他就已經派人去通知江清宴了。
可此刻,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兩人相擁時,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人趔趄著跑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李硯。
江清宴。
他發冠歪斜,面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站在懸崖邊,看著眼前的景象,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平日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慌急了。
「溫子凜,」他的聲音在抖,「姣姣呢?」
溫子凜看著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掉下懸崖了。」
江清宴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李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大人!」
江清宴的眼睛紅了。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懸崖邊,往下望去。
湍急的河流咆哮著,白浪滔天,拍擊著兩岸的峭壁。
良久,他轉過身,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已經布滿了血絲,聲音嘶啞:
「找。」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完他形如瘋癲,轉身就往崖下沖,李硯死死拉住他:「大人!崖下是急流,您這樣下去……」
江清宴甩開他,像一頭被逼入絕路的困獸:「那就去找,去啊——」
李硯紅著眼眶,帶著人領命而去。
溫子凜看著江清宴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哭得不成樣子的蘇曦月,沉沉嘆了口氣。
他知道,江清宴這一去,不找到何姣姣,是絕不會回頭的。
懸崖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
柳如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一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顧庭淵依舊跪在原地,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
何姣姣跌落懸崖的消息很快傳回了京城。
茶樓酒肆里,人們竊竊私語,大多是同一句話:「那樣的懸崖,掉下去哪還有命在?」
大多數人認為她必死無疑。
有人嘆息,有人搖頭,有人已經將這件事當成了閒談的佐料。
唯有江清宴,帶著李硯和幾十個親衛,在崖底沒日沒夜地搜尋。
他已經三日沒有休息了。
河灘上的碎石把他的靴子磨破了好幾雙,荊棘劃破了他的衣袍和手臂,臉上是一道道血痕。
他滿眼都是紅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圈。
「大人,你休息下吧。」李硯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不忍心看這樣的江清宴。
那個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江大人,此刻像個瘋子一樣,在亂石堆里翻找,在河岸邊呼喊,嗓子早已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江清宴沒有回頭。
他望著湍急的河流,目光呆滯,喃喃道:「不……姣姣一定在哪個地方等我。」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道:「她怕黑,我得快些找到她。」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浪花濺在他臉上,混著眼角的濕潤一同滑落。
他走得那樣堅定,仿佛只要一直走,一直找,就能在下一個轉彎處,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會笑著喚他「阿兄」的姑娘。
那個說好要跟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姑娘。
李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姣姣——」
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字句。
河水依舊奔騰不息,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和水聲。
可他的腳步沒有停。
一刻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