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淵踏入柳如霜的院子時，夜色已深。
院外，宋夫人正焦急地踱步，雙手拿著佛珠，嘴裡不住地念叨著：「作孽啊，真是作孽……」
話音未落，緊閉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穩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宋夫人面前，顫聲道：「夫人……胎下來了，是個哥兒……」
宋夫人身子一晃，手裡的佛珠差點脫手。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瞬間就紅了，男胎，竟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她盼了這麼久的孫兒，就這麼沒了。
顧庭淵聽聞柳如霜已經落胎，抬腳便往裡走。
宋夫人見他來了，像抓住了主心骨似的迎上前：「庭淵，這是怎麼回事啊？柳姨娘好端端的怎麼就小產了？她這一胎不是一直穩當的嗎？」
顧庭淵停下腳步，垂眸看著母親，深邃的眼底有了一絲波瀾。
他反手握住宋夫人的手腕，聲音低沉：「母親，這事交給我處理。」
說罷，他微微偏頭，給了身後的陳遠一個眼神。
陳遠立刻上前，恭敬的扶著宋夫人：「夫人，將軍自有決斷，您且先回房歇息。」
宋夫人還想說什麼，可對上兒子那雙沉沉的眸子，到底把話咽了回去，被陳遠半扶半引地帶出了院子。
待院裡閒雜人等盡數退下，顧庭淵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柳如霜剛小產完，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地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顧庭淵走到榻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團烏雲，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聲音冷得像冰：「柳如霜，你到底是誰？」
柳如霜渾身一僵，抬眼望去，只見男人周身縈繞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她害怕地瑟縮了一下，聲音虛弱而顫抖：「將軍……你在說什麼？我就是霜兒啊……」
顧庭淵冷冷地看著她。
這張臉依舊柔軟嬌媚，可那雙眼睛裡，卻再也沒有了上一世那個柳如霜的膽小與懦弱。
他都能帶著記憶重生，這世上換個靈魂的事，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柳如霜被迫仰視著他，撞進那雙滿是殺意的眼眸里，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他……他竟然認出她不是原來的柳如霜了？！
顧庭淵將她眼底的驚駭盡收眼底，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他鬆開手，嫌惡地站起身，冷聲道：「你最好交代清楚你的來歷。要不然，本將軍懲治人的手段，都讓你嘗嘗。」
柳如霜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直到這一刻，她才猛然驚醒，面前這個顧庭淵，才是真正的顧庭淵。
冷漠、嗜血、殺伐決斷，那個在戰場上坑殺十萬降卒、讓敵軍聞風喪膽的閻王。
這些年，她借著救命之恩的幌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本該屬於何姣姣的待遇，甚至暗中作梗，拆散了他們的姻緣……
她竟忘了，顧庭淵本就是個活閻王。
若是讓他知道真相……
「將軍，我……我……」她嘴唇蠕動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庭淵的耐心已然耗盡。
他掏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她下巴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陳遠。」
他將擦過手的帕子隨手丟在地上，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飄上來的，「把她拖下去，帶到棘刑司審問。」
院外的陳遠聞聲而入，抱拳應道：「是，將軍。」
他走到榻前，掃了一眼柳如霜身下還未乾涸的血跡。
姨娘這身子，剛落了胎，若是去了棘刑司，只怕沒命……
但他不敢有絲毫遲疑，一把將柳如霜從床上拖了下來。
「救命……救命啊……」
柳如霜十指摳著地磚，指甲劈裂，鮮血淋漓。她哭喊著，可滿院死寂，無人敢攔。
……
地牢深處，陰冷潮濕。
柳如霜被鐵鏈高高掛在十字刑架上，原本因小產就元氣大傷的身子，此刻又挨了數十道鞭子，早已沒了半條命。
陳遠停下手中的鞭子，甩去鞭梢的血珠，看向一旁陰影中的男人：「將軍，還打嗎？」
柳如霜低垂著頭，長發凌亂地遮住了臉，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顧庭淵緩步走上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柳如霜，說說你是誰。」
柳如霜已經被折磨得神智不清，渙散的瞳孔里映出男人冰冷的面容。她艱難地張開嘴，聲音嘶啞：
「我是……我是李妍……」
顧庭淵眯起眼。
果然，她不是原來的柳如霜。
「你是從哪來的？」
「現代……」她喘息著，吐出兩個陌生的字眼，「一個遙遠的……東方國度……」
顧庭淵蹙起眉。
現代？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難道是某個未知的海外大陸？
他沒有再深究，他只知道，難怪他重生回來，一切都變了。
原來都是這個叫李妍的妖孽在背後作祟。
他鬆開手，任由她的頭無力地垂下。
「把她關好。」顧庭淵轉身，聲音冷硬，「沒我的命令，不許讓她死。」
他要慢慢審，慢慢查。
這筆帳，他要連本帶利地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