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吟片刻。
又道：「對於你爹的過往，我也只是聽說過一些，其本人我沒有見過，更沒有跟其打過交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認識他的人，對他的口碑大多都是好的。」
接下來，男子將有關陸天明在北洲的一些故事，說給了陸玉鏡聽。
後者聽得非常認真，眸中儘是神往之色，看起來對那個沒有印象的爹，已經有了崇拜之情。
「你娘親平日裡沒有跟你提過你爹的往事？」見陸玉鏡聽得津津有味，男子忍不住問道。
陸玉鏡搖了搖頭：「我不敢問。」
「為什麼？」男子不解道。
「因為一提到爹爹的名字，娘親就忍不住會流眼淚，徒兒不想看見娘親傷心難過，所以有關我爹的事情，我從來不問。」陸玉鏡一臉認真道。
男子聞言，臉上不禁閃過欣賞和欣慰之色。
他伸出一手揉了揉陸玉鏡天靈蓋上剛才被自己捶出來的大包。
終於露出了微笑：「玉境，你知道為什麼你這麼淘氣，師父還是喜歡把你帶在身邊嗎？」
陸玉鏡理所應當道：「剛才師父不是說，喜歡徒兒嗎？」
「喜歡總有個理由吧。」
不等陸玉鏡接話。
男子又道：「自然是因為你孝順。」
說完。
男子又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個利慾薰心的世界裡，你小小年紀便如此懂事，非常難得，師父這一生弟子無數，但在認識你後，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來哪一天我仙逝了，能夠認認真真給我辦理後事的，興許只會是你。」
陸玉鏡聞言愣了愣。
隨即主動伸手拍了拍男子的手臂。
然後一本正經道：「請把興許去掉，哪一天師父您老人家當真走了，徒兒定給您風光大辦！」
男子氣笑了，下意識又在陸玉鏡的後腦勺上輕輕來了一下。
「你這臭小子，當真是夸不得！」
陸玉鏡咧嘴笑笑，沒有立馬接話。
須臾後才道：「放心吧師父，您老人家這麼厲害，一定不會有事的。」
男子欣慰的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又道：「玉境啊，你記恨誰都可以，唯獨不能記恨你爹，他雖然沒有好好照顧過你們娘倆，但那都是身不由己，他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你不僅不能記恨他，更是要努力成為他那樣的人。」
剛才已經聽過了許多關於陸天明的故事了，陸玉鏡心中雖然對陸天明有意見，但不影響他現在很崇拜自己那個瘸腿的爹。
所以當即便答應男子，自己一定會努力變強。
不過，在劍道上，他似乎不那麼自信。
當即又問道：「師父，您剛教我劍法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您還記得嗎？」
男子點點頭：「說你在劍道上的天賦一般？」
陸玉鏡難得面露凝重道：「要不，我還是改練刀吧？不然徒兒擔心達不到師父的期許呢。」
男子聞言表情變得無比認真：「玉境，你知道在修真界，比天賦更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陸玉鏡不解道。
「背景！」男子正色道。
十來歲的孩子，對於背景這兩個字沒有多深的認知，當即便愣住了。
男子見狀，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為師讓你練劍，你好生練劍就是，只要持之以恆，就算劍道天賦不及別人，今後也一定能夠成為天下一等一的劍客！」
陸玉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忽地想到了什麼，又追問道：「師父，我爺爺陸痴，好像就是你口中說的，天下一等一的劍客，你說我將來能達到他的水平嗎？」
此話一出。
本來還自信滿滿的男子，面色突然一僵。
須臾後他尷尬笑道：「事在人為，只要你有這個想法，並向著這個目標努力，為師就沒有白疼你。」
這避重就輕的回答，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陸玉鏡撇撇嘴，沒有多說什麼。
師徒二人又聊了一小會兒。
黑色的江面上突然起了一陣強風。
男子眯了眯眼睛，面色嚴肅道：「玉境，去棺材邊坐著。」
陸玉鏡非常乖巧，屁顛屁顛跑到棺材邊坐了下來。
男子側目望向岸邊。
並朗聲問道：「閣下有事？」
話音落地。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在岸邊出現。
並負著雙手，在岸邊柳樹的枝頭上跳行，看上去很是瀟灑。
「老船夫，你不認識我？」
那穿一身黑的大漢微微笑著，並不出眾的臉上，表情很是輕鬆。
男子冷哼一聲：「認識又如何，不認識又如何？」
「嘖嘖，」那大漢咂了咂嘴，「還真就跟傳聞一樣，你這老船夫，當真不好相與。」
說完。
大漢踢出一腳。
直接將身旁的一根柳枝踢斷。
咻的一聲。
斷裂的柳枝飛向江面，並同那葉扁舟一般，在江面逆流而上。
隨即。
大漢欠身一躍，眨眼間落在了柳枝上。
一時間，大漢和男子的距離，僅僅有三四丈左右。
「找事兒？」男子微微擰了擰眉頭。
大漢搖搖頭：「沒那個膽量。」
「那你還敢靠得這麼近？」男子沉聲問道。
大漢一本正經道：「我不找事，不代表沒有其他事情。」
說著。
他腳下輕點江面。
本來速度已經有所減慢的柳條，再次提速，與旁邊小舟並行。
男子的目光落在對方腰間的三把刀上。
「刀鞘擦得那麼乾淨，很難讓人相信你不是來找事的！」
大漢聞言淺淺一笑：「出來行走，難免會遇到預料不到的事情，隨時把兵器打理乾淨，當真要出手的時候也從容一些。」
聽聞此言。
船頭上站著的男人，忽然間把手伸向腰間佩劍。
看見這一幕。
明明剛才還從容淡定的大漢，差點沒直接栽進水裡面。
「別...別，我真不是來搞事的。」大漢尷尬笑道。
男子將手搭在劍柄上，並沒有拔劍。
而是問道：「三把刀在修行界歷來以傲氣著稱，怎的這會兒變成這番模樣了？」
原來，站在柳條上這位不速之客，便是前不久陸天明遇到過的那位攤主，三把刀陳斬天。
陳斬天訕訕摸了摸鼻子。
「傲氣也要分情況不是，在別人面前我三把刀能擺擺譜，但是在老船夫你的面前，我是萬萬不敢造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