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回站起來後,包括陸天明在內的所有人,臉上都難掩詫異之色。
陸天明懷疑過所有人,包括關四郎,否則剛才他也不會揮出七劍,而是六劍了。
只是陳回此刻站出來,實在是他認為可能性最小的存在。
畢竟,之前與陳回交流時,陸天明壓根沒有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甚至覺得,面前這七位鑄劍師,陳回會是最維護傅力的那一位。
「陳前輩,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楚我剛才說了什麼?」陸天明還是有些不相信道。
陳回緩緩吐了一口氣。
然後正色道:「小友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了耳朵里。」
陸天明聞言輕輕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出賣傅大師的人,確實是你?」
陳回搖搖頭:「我並沒有出賣傅師弟。」
不等陸天明繼續發問。
他補充道:「八名鑄劍師外出鑄劍,這並不是一件小事,我將此事告知鍛劍峽的掌門崔師弟,小友認為有什麼不妥嗎?」
陳回這話說得也沒有什麼毛病。
身為鍛劍峽的一員,又是資歷最老的存在,拋開個人情感,站在宗門的角度出發來考慮問題,確實沒有任何不妥。
但是陸天明站在自己和傅力的角度,就覺著陳回的做法有些過分了。
「陳前輩,您跟傅力大師的關係很差嗎?」
陳回再次搖了搖頭道:「沒有很差,甚至可以說,門內我同他的關係,最好。」
「那你還要告發他?難道你不知道事情敗露以後,會有什麼後果?」陸天明不解道。
聽聞此言
陳回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然後才開口解釋道:「正是因為關係好,我才要將這件事情告知於崔師弟。」
頓了頓。
陳回又道:「因為我不想看見傅師弟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
陸天明眉頭越擰越緊。
不過依舊保持耐心道:「陳前輩請繼續!」
陳回接著道:「對於我們這些只會鑄造兵器的鑄劍師來說,南洲的修行界,處處都充滿了風險,特別是在當今修行界如此動盪的情況下,而且傅力這人為人憨直,當真離開鍛劍峽,而沒有一個好去處的話,我擔心他會被別人利用,甚至因此丟失性命。」
陸天明指了指依舊在昏迷狀態的傅力。
沉聲問道:「所以現在傅力大師的狀況,就是陳前輩您想看見的?你可不要忘了,假如不是我出現的話,傅力的結局,多半也逃不離一個『死』字!」
陳回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道:「死在外面,和死在家裡,在小友看來,一樣嗎?」
陸天明沉默。
他雖然很想給對面這牙尖嘴利的陳回一劍。
可是後者說的也確實不無道理,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有思鄉情結,所以死在外面和死在家裡面,差別非常的大。
認真觀察陳回片刻,發現對方面上沒有任何懊悔之色後。
陸天明忽地拔劍。
嗡——!
劍鳴聲在安靜的環境下像是猛獸的嘶鳴。
噗的一聲響。
尺劍轉瞬穿透了陳回的右肩。
而陳回僅僅是擰了擰眉頭,並沒有多餘的反應,甚至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疼痛之色。
「你不躲?」陸天明詫異道。
陳回理所應當道:「我為什麼要躲?」
陸天明接話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陳回一臉平靜道:「我躲不過,也不想躲。」
稍作停頓。
他繼續道:「小友當真將我殺了的話,那麼言而無信的人就是你,一個言而無信的人,我想我這群師弟也不會跟隨你,屆時,要麼你把他們全殺了,要麼你把他們都留下,這對我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而如果小友沒有殺死我,只是傷了我的話,那麼你就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將幾位師弟交給你,我非常放心,這一劍,也可以當做是我對傅師弟的補償,你們走後,我的心裡也會好受些。」
聽聞此言,陸天明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他不是在做到底要不要殺死陳回的決定,而是被對方在面對生死一瞬間時做出的反應而感到吃驚和佩服。
盯著陳回認真看了片刻後。
陸天明回劍入鞘。
「陳前輩的膽量和心胸,不是晚輩我能比的,希望今後,前輩能夠平平安安。」
說著。
陸天明拱手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陳回沒有多言。
轉而望向身後的六名師弟。
隨即語重心長道:「諸位師弟,陸小友是言而守信的人,剛才那一劍,也再次印證了他不俗的實力,所以你們放心大膽的跟著他,一起離開鍛劍峽這個是非之地吧。」
此話一出。
除了關四郎以外,其他五人紛紛投來不舍的目光。
「大師兄,在掌門師兄的推動下,鍛劍峽最終會完全倒向謫仙閣,並讓鍛劍峽成為謫仙閣的鷹犬,屆時,鍛劍峽再不是鍛劍峽,鍛劍峽的鑄劍師,再不會受人敬仰!」
說話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陳回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抬頭看著鍛劍峽上方的天空。
半晌後才道:「鍛劍峽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實際上我已經不在意了。」
「那師兄為何不跟著我們一塊走?」中年人追問道。
陳回面上浮現出惆悵之色:「原因很簡單,因為這裡是我的家,我出生在鍛劍峽,成長在鍛劍峽,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鍛劍峽,所以,我沒有任何要離開鍛劍峽的理由。」
稍作停頓。
陳回補充道:「即便鍛劍峽最終會變成世人唾棄的存在,我也不會選擇離開。」
此話一出,中年人不得不閉上了嘴巴。
一眾師弟們,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陳回望向陸天明,非常恭敬的行了一禮。
「陸小友,從今往後,我這群師弟們,就全靠你和北來仙宗照顧了。」
雖然說陳回是告發傅力的元兇。
可此時此刻的陸天明,很難再對他有什麼負面的看法。
陳回興許不是鍛劍峽最厲害的鑄劍師,但一定是鍛劍峽不可或缺的存在,陸天明甚至希望,自己的北來仙宗里,能夠出現陳回這樣的人。
因為陳回身上的這種迂腐和戀家情結,代表的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凝聚力。
仔細思索片刻後,陸天明最終放棄了招攬陳回的想法。
他同樣恭敬回禮。
然後真誠道:「希望陳回前輩能夠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