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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吃豬食

2026-09-06 11:05:31 作者: 舉張張

  江府。

  桑晚踏進大門時,晴光正好。

  她臂彎里臥著一貓兒,遠遠望著,像抱著一隻橘黃色的冬瓜。

  貓兒喚作小虎,同元寶毛色相近,憨拙又討喜。

  桑晚今兒特意帶了它來,心裡存著讓兩隻貓兒作個伴的念頭。

  順便再給虞眠梳個新髮式,她昨夜對著銅鏡新琢磨出的,名兒也風雅,喚作逐月髻。

  想那青絲層層盤繞上去,鬢邊再簪兩粒小珠,襯著虞眠那張芙蓉面,定是再合適不過。

  桑晚穿花拂柳,一路沿遊廊過月洞,熟稔地尋至虞眠院前。

  她輕啟檀口,喚了聲「小虞兒」,素手已推開了虛掩的門扉。

  室中闃然,衾被疊得稜角分明,狀若方勝,菱花鏡前連一支素銀簪子也沒擱。

  桑晚怔了一瞬,旋即心底透亮。

  這般軟糯的人兒,素日最是溫吞,若非晉王府那邊著了人來接,怕連院門都懶怠出。

  如今不在江家,自然是在晉王府了。

  可這回一路進來,怎的竟無半個人同她說一聲,人不在府中?

  桑晚也不躊躇,轉身便往外走。

  尚未行至正門影壁,迎面撞見一人。

  髮髻歪斜,襟前疑似濺著數點茶漬,左邊袖子也被扯脫了小半截,正呲牙咧嘴揉著肩膊,頹喪而來。

  正是江凜。

  他方在祖父書房裡領了一頓捶。

  若問緣由,扯起來便長了,左不過與陸忱脫不了干係。

  祖父罵他成日往外頭野,不知常在虞眠跟前殷勤獻好,怒極之下,擲下令來:立時去晉王府,將人接回。

  雖滿腹不情不願,可祖父嚴命如山,他哪敢道半個不字,只好苦著臉欲往晉王府去。

  眼風忽而瞥見一抹橘黃,江凜腳下倏地一頓,猛然回頭。

  目光直直攫住桑晚臂彎間那團毛茸茸的物事。

  桑晚蹙了蹙眉尖:「你瞧甚麼?」

  

  他未答言,三步並作兩步欺近前來,不由分說,劈手便將桑晚臂彎里那團暖茸拎了過去。

  小虎打盹正香,冷不防被人騰空提起,驚得四蹄亂蹬,尾巴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

  桑晚杏眼圓睜,脫口嬌叱:「你做甚!」

  江凜抱著貓,眉峰高挑,滿眼狐疑的將她上下打量。

  「你來便來,怎的還順手牽羊起來了?」

  桑晚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雲裡霧裡,櫻唇微張:「我牽什麼羊了?」

  「你把元寶弄出去做甚麼?」

  桑晚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便要去奪。

  「這不是元寶!這是我的貓!」

  江凜往後退了一步,輕輕巧巧便避開了她的手。

  他在祖父拳腳下摸爬滾打這麼些年,旁的功夫未必拿得出手,這一身騰挪躲閃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的。

  桑晚又撲了一下,他又閃開。

  一個追,一個退,懷裡的貓被他高高舉過頭頂,桑晚跳將起來也夠不著半根貓毛。

  江凜居高臨下地瞧著她,頗有些貓戲耗子的意思:「你的貓?那你喚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桑晚氣結。

  小虎哪裡認得自己的名字?

  她平素喚它,從來是「乖乖」「心肝」「肉肉」這般亂叫一氣,這小祖宗向來只認食碟不認人。

  此刻被人舉在半空,它也不甚驚慌,只拿一雙琥珀似的圓眼茫然四顧,尾巴梢輕輕晃了晃。

  江凜見她噎住,愈發篤定。

  「分明就是元寶。我早先可聽說了,你曾盤算著拿狸奴換巷口的桂花糕。怎麼?換不著,便索性動起手來偷了?」

  「那都是哪輩子的舊黃曆了!還有,你耳朵長在腳底板上不成?我那時說的是拿團扇換!」

  江凜卻再不理她,雙手將貓兒托高了些,蹙眉上下打量了一番。

  「幾日不見,元寶你吃豬食了?怎麼肥了一大圈?」


  「它叫小虎!你才吃豬食!」

  江凜也不爭辯,抱著貓大步流星便往外走,邊走邊低頭對懷裡那團橘色嘟囔:「虞眠給你餵的什麼,回頭我跟她說說,貓不能這麼餵。」

  桑晚提著裙擺追了上去:「你站住!你要把我的貓抱去哪?」

  「去晉王府。把這坨豬還給虞眠,省得貓販子惦記。」

  桑晚氣得從後面踢了他一腳。

  「你才是貓販子!」

  「去晉王府是吧?好啊,到時讓虞眠幫忙認認,這到底是不是元寶!」

  言罷,抬手又要搶。

  江凜側身閃過。

  小虎趴在江凜懷裡,不掙扎也不叫喚,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兩人便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地往大門方向走。

  不遠處的繡球花樹下,一抹靛藍一閃而過。

  *

  郡主府。

  林棲禾獨坐後堂窗下,青瓷盞中茶湯早已涼透。

  棋盤上,黑白子錯落縱橫,是她獨自布下的殘局,已消磨了小半個時辰。

  簾櫳微動,暗影無聲趨入,俯身於她耳畔,低語了幾句。

  林棲禾拈棋的手懸在半空,良久未動。

  她的人蟄伏了這些天,袖中那包穿腸散貼身焐了又焐,日日尋隙往霜華院送去蜜餞糕點,只待虞眠入口。

  她在府里也跟著等了這些天。

  原以為,等來的會是霜華院大亂,是江秉文的束手無策,以及虞眠再不能安然坐於菱花鏡前。

  可等來的,卻是虞眠離府近兩日,歸期無人知曉。

  白子終於落下,叩在棋盤上,一聲脆響。

  她等的原不是這個消息。

  罷。

  林棲禾將指間餘下的白子輕輕擲回簍中,起身行至窗前,望著檐角那方天光。

  「江老壽宴那日,虞眠必歸。屆時滿座衣香鬢影,正宜行事。教她備妥了物事,莫再撲空,莫教人瞧出破綻。」

  暗衛躬身應諾,悄然退下。

  窗外的繡球花正開得盛。

  良久,林棲禾復歸座中,垂眸看那局殘棋。

  一枚孤零零的白子誤落黑陣之中,四圍儘是鐵壁銅牆。

  她伸手拈起那枚白子,隨手置於盤側,又從簍中取出一枚墨色棋子,穩穩按下天元。

  一子落定,黑雲壓境。

  白子落進去,便再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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