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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番外:陸楹×江凜 二

2026-10-16 08:06:44 作者: 舉張張

  次日,天光大亮。

  陸楹先醒。

  眸間甫一睜開,便是窗外明媚春光。

  她靜靜躺著,未動。

  一夜碾磨,四肢沉滯,腰腹間漫開一陣陣鈍澀酸疼。

  身側貼著一道溫熱軀體,呼吸沉緩,烘得周遭衾被都浸著暖意。

  她偏首望去。

  江凜睡時模樣,與白日全然兩樣。

  醒時他一雙眸子永遠亮如朝旭,笑起來眼尾彎成新月,同她說話總直直望過來,從不知避讓。

  睡著了倒是安靜。

  只是一隻手搭在她錦被上,似睡夢中仍想要捉住什麼。

  陸楹看著那隻手許久。

  

  昨夜光景漫上心頭。

  他醉得站都站不穩,可當她蹙眉時,他便不動了。

  猶記他嗓音沙啞,低低問她。

  「疼不疼?」

  她咬唇,未曾應答。

  他便額抵她額,久久不動。

  她那時心底暗忖,這人醉到這般地步,竟還分得清體恤。

  她又想起那年荷宴。

  他來過一回,後來再沒來過。

  可往後每一年荷宴,她坐於席上,目光總會不自覺掠向荷池一隅。

  望見那處空著,便又移開視線。

  歲歲如是,慢慢成了習慣。

  思及至此,陸楹閉了閉眼,翻了個身,背向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

  江凜是被帳外漫入的光晃醒的。

  抬眼望見陌生羅帳,腦海一瞬空茫。

  轉瞬,零碎記憶奔涌而來。

  婚宴上的杯酒、長公主府的門檻、門內立著的陸楹、而後……她眼含水光,仰頭看他。

  江凜猛地轉頭。

  身側那人背對著他,肩頭半露在錦被外,烏髮鋪散枕上,瑩白頸間落著淺淺紅痕。

  他渾身驟然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不是夢。

  江凜霍然坐起,錦被順勢滑落。

  他低頭一瞥,慌忙伸手扯回,緊緊裹至胸前。

  面上霎時間燒得通紅,耳尖更是染透緋色。

  他僵坐榻上,分毫不敢妄動,心口擂鼓般怦怦震響,耳內陣陣嗡鳴。

  欲喚她的名字,話到喉間又咽了回去。

  想伸手碰一碰她,卻更無膽量。

  便這般枯坐,目光牢牢鎖在她的後腦勺半晌。

  「你再這般目不轉睛瞧著本宮,便叫人將你扔出去。」

  陸楹慵懶聲線忽自靜謐中響起。

  江凜一驚,唇瓣翕動半晌,才艱澀吐出:

  「殿、殿下......」

  陸楹旋過身,靜靜望著他。

  看他裹著被子坐在那兒,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連正眼都不敢看她。

  「酒醒了?」

  「......醒了。」

  「昨夜之事,還記得?」

  「......記得。」

  「記得多少?」

  江凜略一思忖,面色更紅:「全都記得。」

  陸楹緘默片刻,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觸過他的耳垂。

  「這麼燙?」

  江凜喉頭微動,無言應答。

  「昨夜,倒不見你這般侷促。」

  江凜抬眼覷了她一眼,旋即慌忙垂首,聲線悶沉:「......昨夜是我飲醉了。」

  「故而如今酒醒,便不敢了?」

  一句話將江凜噎住。

  他欲辯無言,唇瓣翕動幾番,終究緘口。

  陸楹看著他,唇角彎了彎。

  「這般懼本宮?」


  「不懼......」

  「那你躲什麼?」

  他懼的不是她,而是心底翻湧的自己。

  他怕此刻情難自抑,重蹈昨夜醉後的失態。

  他不願借著酒意擁有她,盼的是神智清明之時,堂堂正正地向她求取。

  可一醒著,滿腔心意便叫他畏縮不前。

  見他久久默然,陸楹眼底那點戲謔笑意,緩緩淡去。

  她側過臉,不再望他。

  江凜端坐榻上,心頭倏然一空。

  她這一轉首,比方才逗弄他時,更令他惶然。

  他心底萬般畏怯。

  既怕這份情意令她為難,又怕她從來不曾放在心上。

  他抬眸望向她,唇間幾番起落,許久才低聲問詢:

  「殿下......我是不是該走了?」

  陸楹指尖微頓。

  「你要走,無人攔你。」

  她闔上雙目,靜候他起身。

  少頃,一室寂寂。

  再等片刻,周遭依舊不聞動靜。

  江凜靜靜坐著,凝著她側容。

  他知曉自己該走。

  天光已明,酒意散盡,昨夜溫存仿佛本該就此翻篇。

  可她沒趕他,他便不走。

  室內一時沉寂。

  江凜望著她,思緒回到多年前,他第一次見陸楹。

  那日長公主登門,他一時好奇,想瞧瞧陸忱的姐姐是何等模樣,是否同自家長姐一般端肅持重。

  轉角倉促間,竟直直將人撞倒。

  侍女驚呼聲四起,他眼裡卻只剩身下那人。

  自那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開。

  陸楹與長姐原是不同的。

  長姐訓責他時面無溫色,而長公主懲戒陸忱之後,尚會噙笑。

  他只覺得,笑得真好看。

  猶記一回落雨,他立在長公主府門檐下暫避風雨。

  她自府中緩步而出,抬眸瞥見他,淡淡一問:「江凜,你立在此處作甚?」

  他歸府後歡喜數日。

  長姐見他模樣,只道他失心瘋。

  這一眼一語,他惦念了許多年。

  而今她便在身側,倘若此刻抽身離去,不知又要耗上幾多寒暑,方能再有這般光景。

  「殿下。」

  「昨夜......你只是可憐我麼?」

  陸楹睜開眼。

  他追逐她多年,她從未給過半分回應。

  如今一夜溫存,他竟疑心,只是出於憐憫。




  「你說什麼?」

  「我就是怕,」他攥緊被角,聲音壓得更低,「怕只是我醉酒失儀鬧得不堪,才......允的我。」

  陸楹沉默了。

  江凜見狀,抿了抿唇,又道:「殿下,往後我還能來麼?」

  陸楹看了他一會兒。

  她抬手攥住他的腕,微微一拽。

  江凜猝不及防,身子一傾跌回榻上,半撐在她上方,手忙腳亂支起雙臂,生怕自重壓到她。

  二人相距極近,近到他能清晰窺見,她瞳中映著自己的影子,一如當年初見。

  「你想來便來,本宮何曾攔過你?」

  江凜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低下頭,將額頭輕抵在她肩窩,悶悶吐出一句:

  「陸楹,我心裡歡喜得很。」

  「起來,本宮餓了。」

  江凜連忙撐著起身,忽憶起身上未著衣衫,頓時手忙腳亂地尋衣。

  陸楹斜倚床頭,靜靜瞧著他慌亂的模樣,嘴角微勾。

  待他好不容易將衣衫胡亂套妥,回頭一望,她面上笑意仍未斂去。


  他微微一怔,跟著也揚起笑。

  「殿下,你笑起來,真好看。」

  「少貧。」

  「我說的是真心話。」

  陸楹不再接話,起身取外衫來穿。

  「殿下,我回府便同祖父說。」

  陸楹繫著衣帶的手一頓:「說什麼?」

  「登門提親。」

  她旋身看向他。

  江凜衣衫穿得歪斜,鬢髮也未曾梳理,可一雙眼灼灼,神色萬分鄭重。

  「你可知曉這話的分量?」

  「知曉。」

  「倘若父皇不允呢?」

  「若是不行,我便不求名分,甘做面首,只是...殿下身邊,只能有我一人。」

  陸楹看著他,沒接話。

  她移步到案前落座,拾起昨夜擱置的書卷,緩緩展卷。

  「你先回去。」

  「殿下......」

  「駙馬不會同意本宮畜養面首。」

  江凜一怔。

  他立在原地片刻,徐徐往前挪了兩步,最後屈膝蹲在案前,仰首望她。

  「陸楹。」

  她指尖輕翻書頁,不曾抬眸:「稱殿下。」

  「殿下。」他依言改口,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她,「我回去提親,我一定要當駙馬。」

  陸楹唇角微揚,合上書卷。

  「從角門走,莫要大搖大擺的。」

  江凜愣在原地。

  「殿下......這算是應下了?」

  陸楹看著他,眼裡那點笑意還沒散。

  江凜笑開了,還是那副憨亮無拘的樣子。

  他起身走向房門,臨到門檻,又回頭望向她,耳尖微微泛紅,喉結輕輕滾動。

  「殿下。」

  「又有何事?」

  「我今夜……」

  他想問今夜能否再來,昨夜醉酒,可能沒發揮好......

  話才起頭,便被陸楹打斷:「再不走,日頭都要沉了。」

  江凜乖乖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門外天光明媚。

  他穿過長長迴廊走出公主府,胸腔里心跳依舊奔騰不止。

  門房遠遠瞥見他,垂首屏息,半句不敢多言。

  歸府之後,江凜徑直躺回榻上。

  江瀾過來探看,見他和衣臥著,眼望著帳頂,時不時兀自傻笑。

  她開口問緣由,江凜只翻身,拿錦被蒙住頭,悶聲說道:「阿姐,別問。」

  江瀾閉了閉眼,「誰耐煩管你的閒事。」

  她轉身將要出門,帳內又漏出一聲輕笑,清淺明亮。

  江瀾輕輕搖頭,反手合上房門。

  院外春色漫染,庭中花木,一夜之間,又添了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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