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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番外:桑晚×祁硯

2026-10-28 00:01:02 作者: 舉張張

  桑晚被陸忱那句話噎了一晚上。

  鬧洞房時,陸忱冷言,她再胡鬧,往後便不許她再替虞眠綰髮。

  她當場便老實了。

  可回府之後越想越氣。

  想她素來無拘無束,竟被拿捏至此!

  長夜輾轉,難以成寐,忽憶起今春放榜那日,長街萬人空巷,百姓爭相瞻仰新科進士。

  她本是隨眾去瞧熱鬧,狀元、榜眼的模樣早已模糊,獨獨記住了那名探花郎。

  那人生得一副上好容色,眉目如繪,身姿修朗,一身泠泠風骨,格外扎眼。

  她在人群里佇立良久,待到那人身影遠去,方回過神來。

  又聽人議論,城外設雅集,新科三甲會同人賦詩論道。

  念及此處,桑晚即刻喚來丫鬟,吩咐道:「明日隨我赴城外詩會。」

  丫鬟不解,「姑娘赴詩會,所為何事?」

  「看人。」

  

  「看何人?」

  「生得好的人。」

  丫鬟聽得一頭霧水,桑晚也不多做解釋。

  她自幼便愛研閱各式雲鬢綰法,素喜容貌出眾者。

  虞眠姿容絕世,她樂為理鬢。

  而今見祁硯風骨清雋,一頭烏絲如雲,她亦心癢。

  翌日清晨。

  桑晚袖中揣一柄木梳,赴城外雅集。

  詩會上賓客雲集,京中諸多貴女皆在此處。

  她擠至人前,果然又見著了祁硯。

  近觀之下,容貌更勝遠望。

  她目光流連半晌,才自他容顏移至發間。

  青絲濃黑如雲,束得齊整利落,不見一絲散亂。

  頭上繫著月白髮帶,隨風飛舞,清雅簡約。

  只是尚有缺憾。

  發冠微微偏斜,左鬢一縷髮絲壓得不甚服帖。

  旁人難以察覺,可她一眼便瞧得分明。

  整場詩會,桑晚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祁硯看。

  並非閨中女子含情脈脈,反倒如同巧手匠人打量一塊上好璞玉。

  祁硯誦詩,她聽著。

  祁硯揮毫落筆,她看著。

  待到詩會散場,她快步上前喚住:「祁公子。」

  祁硯停步,微微頷首:「不知姑娘有何見教?」

  「你鬢邊髮絲亂了。」

  祁硯微怔,下意識抬手撫向鬢角,隨即又緩緩收回手:「多謝姑娘提點。」

  「我幫你梳。」

  祁硯看著她,似是未曾聽清:「......什麼?」

  「梳頭。」桑晚自袖子裡摸出那把梳子,「我帶了梳子。」

  祁硯微微退後半步。

  「不必。姑娘美意,在下心領。」

  言畢便轉身離去,步履頗快。

  身側傳來幾聲竊笑。

  一名身著鵝黃羅衫的貴女,掩袖對同伴低語:「原來是定遠侯府的千金,追到詩會上來了,還攜著木梳,只怕是故作姿態罷了。」

  桑晚轉頭看向她。

  「你方才說什麼?」

  那貴女被她一望,臉上笑意僵了僵,勉強道:「我只贊桑小姐好興致。」

  桑晚將木梳重新納回袖中。

  「我的興致,與你何干?」

  「再者,我何曾追人?京中誰人不知我偏好青絲,他生得一副好樣貌,青絲順滑,教我手癢難耐。若是你也生得這般好,我自去尋你。」

  那貴女登時面紅耳赤,還欲爭辯,被身側女伴連忙拉走。

  桑晚轉頭望向祁硯遠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林木之間。

  她倒也不惱,心中暗忖,明日再來便是。

  第二日,她依舊赴會,立在前排,目光直直望向那人。

  散場之時,再度追上前:「祁公子。」


  祁硯停步,「姑娘?」

  「你發冠歪了。」

  「......」

  桑晚躍躍欲試,「我幫你正一正。」

  「不必。」

  祁硯再度轉身離開。

  第三日,詩會散了。

  偌大場地空空落落,一個人影也無。

  桑晚撲了個空,立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旁側茶攤的夥計告知,此場雅集只設三日,昨日已是終席。

  桑晚抿了抿唇,旋即轉身離去。

  她回去打聽到了祁硯的居所,托人捎去一把黃楊木梳,齒細而勻,不勾髮絲。

  捎物人歸來稟報,祁硯拒了。

  她復又遣人送去一盒潤發頭油。

  此番祁硯托人帶了一句回話:「桑小姐不必這般費心。」

  桑晚聽罷,將手中另一盒頭油放回木匣,側首對丫鬟道:「這人真難伺候。」

  丫鬟道,「姑娘不若換個人?」

  桑晚哼了一聲。

  「不行!我就不信,有人比晉王表兄還難伺候!」

  她打聽得知,祁硯每日自翰林院散衙歸城南官舍,必經一條窄巷。

  第二日,她便候在巷口。

  待祁硯遠遠行來,她望上一眼,便逕自離去。

  有時托茶攤夥計遞一匣點心,有時空手而來,只佇立片刻便走。

  時日一久,只遠遠觀望已不足盡興,她便常托人捎話。

  今日一句「祁公子,你的髮帶舊了」,明日一句「祁公子,你後腦勺有一縷髮絲翹著」。

  那日祁硯正在翰林院修書,收到這句「髮絲翹」的傳話,筆尖倏然一頓。

  他抬手向後探去,卻不曾觸到半分亂發。

  只是當日散衙歸舍,獨對銅鏡照了半晌。

  這般一來一往,便是半月光景。

  京中流言四下漫開,都說定遠侯府的桑姑娘,對新科探花郎情意熱切。

  有人當作席間笑談,有人只當巷尾閒話。

  桑晚一概不理。

  祁硯前後婉拒她七八次,她從無半分惱意。

  每回碰壁歸去,便回去琢磨新法子。

  又過了半月,祁硯病了。

  翰林院告了假。

  桑晚在巷口等了一上午沒見著人,多方打聽方知他染了風寒。

  她趕赴江府尋江瀾拿了藥方,又回府煎好湯藥,便直奔城南官舍。

  官舍門房意欲攔阻,她只自報定遠侯府名號,前來探病。

  門房見她衣飾華貴,氣度不凡,不敢強行阻攔,引她登樓。

  祁硯臥於榻上,高熱灼紅面頰,長發散脫,紛亂鋪了一枕。

  桑晚推門而入,他抬眸望見她,一時愕然。

  「......桑小姐?」

  他燒得嗓子發啞,話也說得慢,可還是撐起身來,「官舍乃是文士居所,你一個姑娘家,不該來。」

  桑晚半點不怵。

  「你病成這般模樣,我若不來,誰給朝廷效力?」

  「......」

  「躺下。」

  祁硯並未依言臥下,只凝著她,眉頭微蹙,尚欲再言。

  桑晚不待他開口,已然在榻沿落座,徑直將藥碗遞入他掌中。

  「且先把藥飲下,喝完再論該不該來。」

  祁硯捧著藥碗,看了她一會兒。

  頭腦本就鈍重,心知與她爭辯,多半也是辯不過。

  他垂首,將一碗湯藥盡數飲盡。

  桑晚接過空碗放至一旁,目光落於枕畔那一頭蓬亂青絲。

  「你幾日未曾梳發了?」

  祁硯腦子發沉,半天才回了一句:「......兩日。」

  話音方落,桑晚莞爾,隨即自袖中取出木梳。


  「你轉過去。」

  祁硯不曾動,啞聲再勸:「桑姑娘,這般舉動,不合禮法。」

  「禮法?」桑晚看著他,「你燒得髮絲都纏作一團,此刻反倒同我講禮法?」

  祁硯不說話了。

  桑晚將他扶起來靠著床頭,抬手便替他梳理長發。

  祁硯閉目靜坐,只覺她指尖輕軟,緩緩穿行於青絲之間,自髮根一路梳至發尾,力道輕柔,卻又穩穩噹噹。

  「你這人,」桑晚一邊梳,一邊隨口閒談,「生得這般好,偏偏不曉打理。發冠不知扶正,頭油也懶得敷。這般難得的青絲,竟被你磋磨至此。」

  祁硯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啞聲喚她:「桑小姐。」

  「嗯?」

  「你為何......」他話音稍頓,喉間乾澀,「執意要為我梳發?」

  桑晚手上動作未停。

  「你生得好看,頭髮亦是上等。」

  「僅此而已?」

  「嗯。」桑晚略一思忖,又補了半句,「容顏是首要,青絲不過順帶。」

  祁硯不說話了。

  待最後一縷亂發被梳得服帖,桑晚取出自帶的素色髮帶,替他束起長發。

  束罷,細細端詳片刻,滿意頷首。

  「好了,這幾日我都過來給你梳頭。」

  「......」

  「你臥病無人照拂,我左右閒來無事。」

  祁硯睜眼看她。

  高熱浸得眼尾泛紅,往日那層清冷淡漠,淡去不少。

  桑晚被他這般看著,心頭微窘,偏過頭避開視線:「看什麼?」

  「無事。」

  「無事便別瞧了,躺下歇息。」

  祁硯依言臥回衾中。

  桑晚將攜來的藥包安置案頭,細細叮囑門房煎藥事宜,方才離去。

  第二日,她如約而至。

  第三日亦是。

  祁硯燒退了,人清醒了,但她再為他梳發時,他沒攔。

  病癒後,祁硯回翰林院當值。

  桑晚照舊候於巷口。

  這一日她到得略早,斜倚牆垣,遠遠便望見祁硯自翰林院方向緩步而來。

  一頭烏絲梳理得雲滑齊整,發冠端正,發間薄施頭油,在天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行至她面前,他微微頷首,腳下步履並未稍歇。

  桑晚開口喚住:「祁大人。」

  祁硯腳下一頓,回身望她。

  「你今日這頭,梳得極好。」

  「......」

  「往後便照這般打理。」

  祁硯抿了抿嘴,徑直去了。

  轉眼又過數日。

  桑晚照舊立在巷口。

  祁硯散衙而來,行至她身前,不復往日徑直走過,腳步穩穩停下。

  「桑小姐。」

  「嗯?」

  「明日不必來了。」

  桑晚愣了一下。

  「為何?」

  「明日我休沐。」他話音稍頓,微微偏首,聲線輕低,「你若得閒,城南碼頭有處茶攤,我請你吃茶。」

  桑晚看著他,忽而展顏一笑。

  不同於往日爽朗外放,眼尾彎如新月,藏著幾分歡喜,又帶一絲小得意。

  「祁大人。」

  「嗯。」

  「茶我喝,但你這頭髮,往後也歸我管了。」

  祁硯不曾答話,抬步離去。

  但桑晚瞧見他耳朵紅透了。

  一眾貴女皆言,探花郎性情清泠,難以親近。

  桑晚想,那是她們未曾給他梳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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