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玉心臟猛地一縮，她壓下心中的苦澀和酸澀，緩緩道。
「不認識。」
景樾小臉耷拉了下來。
陳歲玉盯著他柔軟的臉頰，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問我？」
景樾努了努嘴，又在紙上繼續寫著——
因為我沒有見過我媽媽。
陳歲玉抿著唇瓣，眼睛也有些澀，強忍著落淚的衝動，繼續問道。
「景樾，你媽媽去哪兒了？」
景樾搖了搖頭，繼續寫。
不知道。
陳歲玉深吸一口氣，看著景樾，「你爸爸有告訴過你媽媽去哪兒了嗎？」
景樾搖頭，思索了一會兒，寫道——
爸爸說，媽媽很遠的地方，去做她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陳歲玉喉嚨發緊。
想到梁陸誠說是因為景樾離家出走找她，所以才會遭遇不測被綁架。
「景樾，你想過你媽媽嗎？」
景樾抿著小嘴，猶豫了一會兒，又拿起筆在紙上寫著。
想過。但是沒有用，因為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我也想不到。
不過，她很漂亮。
陳歲玉攥緊手心，鼻尖酸澀的厲害，她死死壓抑著眼底涌動的情緒，又道。
「你怎麼知道？」
景樾拿起筆——
爸爸告訴我的。
陳歲玉愣了下。
景樾繼續寫道——
我聽別人說，我媽媽是個壞女人，她不要我了。所以爸爸才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我。
陳歲玉動了動唇，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不要他，她也沒有拋棄過他。
可是，她還是沒有說出來。
「你爸爸……不喜歡你嗎？」
景樾沉思後，又寫道。
他喜歡幼怡妹妹，幼怡妹妹能整天跟他在一起，他會送妹妹去幼兒園、去遊樂場、電影院，但是我都沒有。
他很少抱我，很少親我，也很少陪我睡。
他工作很忙，也很少去看望我。
景樾失落難過的神情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陳歲玉的心口。
景樾像是又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對象。
從關老師到陳老師。
見到關老師的時候，他就在想，關老師會不會是他的媽媽。
可惜並不是。
景樾又看了看面前的陳歲玉，小臉皺成一團。
他正要捏著筆繼續寫，房門被敲響，外面是梁陸誠的聲音。
「結束了嗎？」
聽到動靜，景樾迅速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
陳歲玉看著他心虛的小表情，唇角漾起一抹淺笑。
她起身去開口，對上男人幽深暗沉的目光。
想到剛才景樾對梁陸誠的抱怨和埋怨，陳歲玉冷淡的看著他。
梁陸誠也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不滿，倒也不在意。
「陳老師，時間到了，你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陳歲玉愣了愣，皺著眉。
她甚至都沒有和景樾好好相處。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陳老師用午餐了。」
男人面不改色的開口。
聞言，景樾擰著眉，不滿的看著梁陸誠，用手比劃了兩下。
陳歲玉這才知道，景樾居然會手語，可她看不懂。
梁陸誠瞥著景樾，語氣疏離：「陳老師不方便留下用餐。她跟你關老師不一樣。」
陳歲玉這才明白，景樾剛才的手語，是想留她一起吃飯。
她有些感動。
她今天也了解了，原來關薇一直在國外，她就是景樾的心理醫生。
景樾又用手比劃了一下。
梁陸誠語氣清淡：「我準備帶你出去吃飯，所以你陳老師跟著，並不方便。」
「吃完飯帶你去遊樂場，然後再帶你去看電影，你覺得怎麼樣？」
景樾愣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大眼睛，趕緊在紙上寫道：「真的嗎？」
梁陸誠應聲，旁若無人的開口：「看你表現，如果你最近表現得不錯，我會帶你去見曾外婆，曾外公。還有你的叔叔伯伯，姑姑。」
「你五叔霍崢，應該會很喜歡你。你陳老師也認識他，他們還是好朋友。」
梁陸誠的話讓陳歲玉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這男人！
分明就是故意的。
景樾倒沒察覺到陳歲玉的不自在，反倒是對未來生活充滿了嚮往和期待。
他原本以為，只有開口說話才能到爸爸身邊跟他一起生活。
沒想到，關河叔叔突然把他接到了爸爸身邊。
而且，昨晚爸爸本來都走了。
後來竟然又回來了，居然還跟他擠在了他的房間裡。
「走吧。」
梁陸誠看向景樾。
景樾重重的點著頭，又看了眼陳歲玉。
他在紙上寫著——
爸爸，讓陳老師跟我們一起吃飯吧，我可以給她付飯錢，我想請陳老師吃飯，她給我講了很久，她講的很好，我很喜歡陳老師。
陳歲玉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梁陸誠偏頭，打量著陳歲玉，「既然景樾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不讓陳老師去，那就不太好了。」
「那陳小姐就一起吧。」
……
到了餐館，服務員領著梁陸誠他們進了包廂。
景樾第一次回國，也是第一次跟著梁陸誠在外面的餐廳吃飯，所以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拉著陳歲玉的手到處看著。
進了包廂，梁陸誠早就點過餐了。
「陳老師嘗嘗這個。」
陳歲玉根本沒想到梁陸誠竟然給她夾菜了，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遭。
梁陸誠神色不改，又看向身側的景樾。
「景樾，給你陳老師倒杯酒。」
話落，景樾跟陳歲玉都愣住了。
「給你陳老師敬三杯酒，畢竟接下來這幾個月，她要教你功課。」
梁陸誠吩咐著兒子。
景樾應聲，趕緊走到陳歲玉身側，給她倒酒。
兒子乖巧的模樣，讓陳歲玉心也軟軟的。
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謝謝景樾。」
景樾倒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反而又給陳歲玉添了兩杯酒。
他給自己倒了三杯橙汁，也都一飲而盡。
「我也敬陳老師三杯酒。」
梁陸誠淡笑著，看向眼前的陳歲玉。
看他這副道貌岸然的虛偽模樣，陳歲玉實在懶得理會他，可礙於景樾在，梁陸誠又是她的「僱主」。
她只好喝了。
很快，陳歲玉的臉頰迅速漫開一層薄紅，從下頜暈到耳尖。
「景樾，給你陳老師倒杯茶。」
陳歲玉看向兒子，發現他真的很聽梁陸誠的話。
他明知道梁陸誠不喜歡他，但還是很期待擁有父親的愛護。
陳歲玉垂下眼，心裡翻湧著複雜晦暗的情緒。
沉思之際，梁陸誠的電話響了起來。
陳歲玉偏過頭。
屏幕上閃爍著醒目的「寶貝」。
梁陸誠神色淡然:「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