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怔住了，滿是錯愕。
「景樾……你說什麼？離婚協議？」
景樾點了點頭。
老太太擰著眉。
阿誠書房裡怎麼會有離婚協議？總不可能把五年前的離婚協議從瀾城帶來吧。
老太太看了眼懷裡悶悶不樂的景樾，抿著唇，「景樾，你跟我過來書房。」
……
老太太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
如果不是協議上有關景樾的撫養權，她甚至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太奶奶，她……放棄了我的撫養權。原來她不要我……」
景樾看著協議上的字。
他雖然才五歲，可是他認識了很多很多字，雖然沒有學過法律，可是他也知道。
陳歲玉不要他的撫養權。
她再一次。
拋棄了他。
原來，她真的是他的媽媽。
她也會做手工模型，做的很好，她和他一樣，對海鮮有些過敏……
她在他身邊這麼久，甚至從沒想過告訴他，她就是他的媽媽。
她明明知道，他很想見他的媽媽。
老太太這會兒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明明離婚五年的兩個人，怎麼現在商議離婚了？
她趕緊掏出手機給梁陸誠打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喂，奶奶。怎麼了？」
梁陸誠開口。
「你現在在哪兒？」老太太沉聲問道。
梁陸誠應聲，「我在紫竹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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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快來看我幫溫禾阿姨整理的房間！」電話那頭是幼怡的聲音。
「你們在紫竹園？」老太太聲音微沉。
男人笑笑，「嗯。」
老太太抿著唇瓣：「梁陸誠，你現在給我回來。」
梁陸誠怔了下，「奶奶，是有什麼事嗎？我這邊不方便，走不開。」
老太太臉色陰沉至極，「你說呢！」
「景樾看到了你們倆的離婚協議！好啊，你們兩個！這麼大的事情都瞞著我！你趕緊給我回來！
回來的時候，先別帶幼怡。讓她今晚先住那兒！」
「……」
梁陸誠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應聲，「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見他掛斷電話，溫禾走過去，見他沉著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溫聲問道：「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
「今晚讓幼怡留在這裡，我得回去一趟處理事情。老太太剛才打電話了。」
梁陸誠神色平靜淡漠，耐心的解釋著。
「幼怡留在這？」
溫禾有些詫異。
什麼事情這麼緊急，還不讓梁幼怡回去？是老太太故意給陳歲玉和梁陸誠製造機會吧？還不讓幼怡打擾……
雖然心有不願，酸澀的厲害，但溫禾面上依舊掛著端莊的笑，「嗯……我會照顧好幼怡的。不過，什麼事情，這麼緊急啊？」
她還是忍不住試探著。
梁陸誠語氣清淡，也沒瞞她：「老太太知道離婚的事情了。」
……
陳歲玉回到東湖灣的時候，梁陸誠也剛好到門口。
兩人四目相對。
女人眼裡滿是焦慮緊張和不安，反倒是男人，眼神冷漠疏離。
「約會結束了？還知道回來？」
梁陸誠淡淡道。
陳歲玉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只是憤憤的看著他，沉聲道：「梁陸誠，我沒想到你這麼無恥，你故意把逼我放棄撫養權的離婚協議還留了下來！還讓景樾看到了！你怎麼不把你放棄撫養權的協議讓景樾看到？」
「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陳歲玉咬牙切齒的看著他，氣的胸腔起伏。
「你混蛋！」
梁陸誠蹙眉，抬眼看過去，語氣頗有不耐：「這件事情是意外，我怎麼知道景樾會看到？」
「可你根本沒想過撕掉那份離婚協議吧？梁陸誠，你其實黑心的很，你也留了一手。畢竟那份協議也是你讓律師公證過的！」
「你敢說你沒有別的心思嗎！」陳歲玉壓下心底的怒火，「無恥！」
梁陸誠做事從來都很謹慎。
她們才簽過的協議是他放棄撫養權。
那天晚上她放棄撫養權的協議，他沒撕就算了，居然還堂而皇之放在桌上……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根本就沒想過真的把景樾給我？是不是？」
那份協議他沒撕，只要他想讓律師動點手腳，以他的手段，就算他們有了新的協議，也會作廢的。
梁陸誠看著她，情緒淡淡，「不要無理取鬧，我不想跟你吵。」
「你與其有空在這裡臆想，不如省著點力氣在床上。」
說著，他越過她朝別墅客廳走去。
聞言，陳歲玉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陳歲玉剛進客廳，就注意到了垃圾桶里的她送給景樾的那條圍巾。
她身子一僵，迅速走上前，將圍巾從垃圾桶里拿了出來。
好在裡面是乾淨的。
陳歲玉知道，景樾肯定也看到那張協議里寫的她放棄撫養權的事情了。
梁陸誠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她手上的圍巾，神色冷淡。
「阿誠，歲歲，你們來一趟。」老太太站在書房門口，目光沉沉的看著他們兩個人。
話落，轉身進了書房。
梁陸誠看了眼陳歲玉，「你去看景樾吧，老太太那裡我來解釋。」
「你放心，既然我說了撫養權是你的，那我就不會再跟你爭。畢竟……」男人頓了下，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微微一笑，「我不會白睡你。」
陳歲玉臉色白了白，陰陽怪氣：「那我得謝謝梁總的禽獸了。」
梁陸誠挑眉，淡笑：「梁太太，你應該謝謝自己，畢竟你還和以前一樣棒，在床上確實取悅了我。」
話落，他已經朝書房走去。
……
「你給我解釋一下！離婚協議是什麼情況！」
老太太厲聲問道。
「如果只是因為景樾的撫養權，根本不需要離婚協議。現在這份協議是怎麼回事？」
梁陸誠面色平靜，走到一旁給老太太倒了杯茶。
「奶奶，消消氣。事情很簡單。當年我們離婚的時候只簽了協議，沒辦證，剛好最近商議撫養權，就準備辦理離婚手續。」
「沒辦證？」老太太愣住了。
梁陸誠擰著眉，語氣低沉，「陳歲玉離開瀾城後，我帶著景樾去了國外治療，關河當時也跟著走了，他把離婚的事情給忘了。我也把這些事情給忘了。前段時間恰好在A市碰到陳歲玉，就想起來了。」
「所以，我們最近準備重新商議離婚，事情就這麼簡單，您老人家覺得我這個說法怎麼樣？」
梁陸誠無奈開口。
「你們……」
老太太語塞。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倆竟然沒離婚。
「你是怎麼想的？既然沒離婚，為什麼不告訴景樾歲歲是她的媽媽？梁陸誠，我可憐的曾孫子天天懷疑自己是私生子，你這個當爸爸的有沒有心！」
老太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把他一個人放在國外，不管不顧的，對幼怡比你兒子都親。
因為你把景樾突然帶回來，幼怡都以為景樾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
老太太瞪著他。
梁陸誠擰著眉，沉默過後，才道，「我等會兒去跟景樾說清楚。」
老太太真是被他氣到了，呵斥著她，「你做的混帳事！當初你瞞著我們，私自做決定要跟歲歲離婚，還瞞著我們景樾還活著的事情。結果呢？現在婚也沒離成，孩子也沒在完整的家庭中長大！」
「既然你們沒離婚，那好，乾脆別離了，就這麼湊合著糊糊塗塗過吧。你們不能只顧著自己，還得考慮孩子。」
老太太心裡也是有盤算的。
退一步來講。
她對於陳歲玉，比對溫禾的接受度還要高。
而且，又是孩子的親媽。
「我不同意。」
梁陸誠語氣清淡。
「這個婚，得離。」
聽他這樣堅定的語氣，老太太擰著眉。
也知道他沒讓她知道離婚的事情，恐怕也是怕她阻撓他們。
「你這是鐵了心要離婚了？你說你，當初藏著景樾不告訴歲歲，現在還在讓她離婚，還要放棄撫養權和探視權。你這是人做的嗎？」
景樾是梁家的孩子。
如果離婚，撫養權當然不能給歲歲。
但探視權要是剝奪，就太過分了。
「奶奶，我心裡有數。」
梁陸誠語氣平靜。
老太太冷哼一聲，繼續道：「景樾跟幼怡都需要完整的家，就算幼怡不是歲歲的孩子，她心善，也會對幼怡好。
可是你以後要是娶了別的女人，別人未必會對你景樾好。」
老太太言有所指。
畢竟是兒子。
梁家是名門世家，最重要的就是繼承權。
「奶奶，這您就別操心了。」梁陸誠淡淡一笑，又道，「我跟陳歲玉是一定要離婚的。」
「我看你們最近相處……」老太太猶豫道。
「畢竟是梁家出來的，以前喊我一聲三哥，又有兩年婚姻，自然不可能做仇人。只是……」梁陸誠頓了下，目光晦暗，「離婚的事情也是烏龍。而且陳歲玉跟霍崢談過一段時間的戀愛。不過現在分開了。」
「什麼？」
老太太滿是震驚。
「你……你……」
「所以，要儘快離婚。而且我們也商量過了，節後就去辦理手續。」梁陸誠語氣平靜如水。
老太太怎麼也沒想到還有這一層關係。
那天霍崢來這兒，還說跟陳歲玉是朋友。
老太太：「霍家那邊……知道嗎？」
男人應聲：「知道了，所以陳歲玉跟霍崢和平分手了。」
「看來霍家那邊是不同意了。你說說你，當初你們結婚的時候，但凡帶著歲歲去一趟霍家，又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
老太太扶額，無力的吐槽著。
梁陸誠淡笑道：「奶奶，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又沒有通天的本領，我怎麼會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能做的，只是眼下的事。至於以後的事，我不會去考慮那麼長遠……順其自然就好。」
……
從書房出來，梁陸誠去了景樾房裡。
他注意到陳歲玉雙眼通紅的站在門口，跟房間裡的景樾說著話。
梁陸誠走過去，帶著命令的語氣，沉聲道：「景樾，開門。」
「景樾，對不起，是媽媽的錯。媽媽從來沒想過不要你。」陳歲玉哽咽著，聲音沙啞，「我當初那麼期盼你的到來……」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她喃喃自語，眼淚還是沒忍住落了下來。
梁陸誠抿著唇，轉頭進了書房，拿著備用鑰匙過來了。
他打開房門，就看到景樾趴在桌子上，將頭埋得很低，可是肩膀卻忍不住抽動著，他不會說話，也只能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陳歲玉趕緊上前，在兒子身邊坐下，上前抱住了他。
「景樾，我是媽媽。對不起，我來晚了。」
梁陸誠關上房門，視線落在不遠處哭的跟個淚人一樣的母子倆，目光暗沉。
「之前你媽媽去國外學習了。她沒有不要你，是因為她也很忙。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沒有顧得上來看你。
現在她回來了，而且她以後也不會離開了。至於你看到的離婚協議，那是之前的，已經作廢了。
我跟你媽媽沒有離婚，她也沒有放棄你的撫養權，她也答應過，以後都會陪在你身邊。」
梁陸誠走過去，溫聲說著。
「景樾，以後你就有媽媽了。你要好快好起來，趕緊說話，爸爸媽媽也會一直陪著你，會送你去幼兒園，會帶你去幼兒園，會帶你去各種你想去的地方。」
陳歲玉聲音喑啞，「景樾，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景樾肩膀動了動。
梁陸誠繼續哄著他，臉不紅心不跳，「你也不是私生子。你是爸爸跟媽媽愛的結晶。」
「……」
雖然知道他是在騙景樾，陳歲玉還是覺得諷刺。
過了一會兒，景樾緩緩揚起布滿淚痕的小臉，他看著眼前的梁陸誠跟陳歲玉，眼底滿是委屈。
他用手語表示著，「你們沒有騙我嗎？」
「爸爸當然不會騙你。」
說著，直接側過臉在陳歲玉頰邊親了下。
陳歲玉擰著眉，但也沒有說什麼。
「撫養權呢？」
景樾繼續問著。
「不用考慮撫養權，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我們都不會放棄你的撫養權。」
梁陸誠安撫著他，順勢將母子倆都圈入懷裡。
陳歲玉想掙扎，但看到兒子臉上的淚痕也沒再動，「景樾，媽媽絕不會放棄你。」
景樾垂下眼，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一直到梁陸誠跟陳歲玉躺在床上哄著他入睡，他也沒再搭理他們兩個，似乎在宣洩這幾年的不滿。
不過今晚，一家三口躺在了主臥的大床上。
確定景樾睡著後，梁陸誠看了眼陳歲玉，「睡不著？」
陳歲玉沒理會他，只是盯著兒子溫軟的側臉，雙眼濕潤。
男人皺著眉，沉聲問道。
「現在怎麼辦？還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