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棲意和裴御無話可說,大哥也好不到哪去,只知道每日冷著張臉訓誡自己。
他也不太敢和元月溱說笑,生怕自己會被做成另一盞人皮燈籠。
日頭毒辣,被元筱取名為「蛋黃」的那只可愛幼犬正在外,露著肚皮撒潑打滾。
少年掀開窗,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台:「你看你,長得醜死了。和那死丫頭一個樣,又土又難看,真是什麼人養什麼狗啊。」
初見元筱時自己好像就是稱呼她小土狗,如今一看真是沒叫錯,生動形象。
小狗也有脾氣,或許是聽懂了元棲意的話,它夾著尾巴跑遠了。
元棲意氣地握了握拳頭,張牙舞爪道:「你這隻沒有主人,沒人管的壞狗!你還不搭理上我了,回頭就給你丟荒山上自生自滅去。」
在人身上受氣就算了,連畜生都要給他眼色看。
元月溱往外瞥了一眼,氣定神閒道:「阿意,我感覺它好像更像你。」
少年眉心微蹙,回頭嘟囔道:「哪有啊,我怎麼可能像條丑到出奇的哈巴狗呢,我生的明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啊。」
說罷,他還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小小的銅鏡照了起來。
元棲意不知這兩個成語的典故,只知道是個好詞,於是全套用在自己身上了。
「……」
元月溱沒有糾正他,青年靠在牆邊,正對著桌子發呆。
自己弟弟怎麼說也在書院讀了好幾年的書,到頭來居然和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村夫沒什麼兩樣。
「阿意,你學識這麼差,讀話本時真的能讀懂嗎?」
元棲意對著銅鏡不斷變換姿勢,「啊呀,不太讀得懂。不過話本上不全是字啊,有時候配著頁里的小人圖,我連蒙帶猜的大概能懂。」
窗台旁,明媚的陽光照在少年冷白的臉上,正在他沉浸在自己絕世的容貌中時,一盆冷水毫無預兆的潑了過來。
元棲意被突如其來的冷水澆透,柔軟的墨發盡數貼於臉側。
心情被人擾亂,他忍不住破口大罵:「裴御,你狗眼瞎了啊你!走路都不看的嗎?多少次了都!」
裴御舉著空掉的木盆,滿臉愧色:「對不起,天太熱,我腦袋暈暈乎乎。不小心踩到腳下石子,這才…..」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青年一邊搖頭一邊補充道:「而且我的眼睛真的是瞎的,沒法看路。」
死瞎子就是這樣蠢笨,經常做錯事,做錯了就開始窩窩囊囊的道歉,看著叫人一肚子火氣。
裴御認錯態度還不錯,他貼心遞上一塊布料,「我這有能擦臉的,你拿去擦擦吧。」
「這還差不多,我姑且就信你不是成心的吧。」
少年沒有多想,接過那塊布料匆匆往臉上抹,擦了沒幾下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皺著眉,狐疑道:「這是什麼布?」
怎麼一股怪味不說,臉還越擦越髒。
裴御縮了縮脖子,畏畏縮縮道:「是我用來擦地的布,別的布,我也沒有。」
果然又是這樣,還以為他終於聰慧有長進了。
元棲意指著院中的青年,惡毒地破口大罵:「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看見你!不然我把你身上的豬皮割下來當布擦……」
有時候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罵完後,少年不忘把手裡皺巴巴的破布扔回裴御腳邊。
而另一邊的小路上,元筱正揉著酸痛的小腿艱難的行路。
這幾天她沒經過充分休息便一直趕路,少女疼到腿都抬不起來,走起路來十分費力。
「好累,沈府不知道還能不能休息。」
元筱拽了肩膀背著的包袱,提心弔膽的打量著四周,生怕追殺自己和元棲意的那個兇手再度冒出。
經過一片片綠泱泱的農田時,她忽然打了兩個噴嚏:「阿嚏,阿嚏…..是不是有人在罵我啊?」
雙腿已然麻木,少女一刻不敢停歇,埋頭趕路。
好在一路平安,這次她沒遇到任何襲擊。
在跨過閒雲縣城門時,還未到與沈曇音約定的未時。
時間尚且寬裕,元筱再一次去了趟五味居。
去的路上,她途經了那座林亦寒曾賣藝過的高樓。
門口空空蕩蕩,樓內不聞鼓樂聲。
昔日首席樂師下落不明,加之道路被封,生意慘澹,此處已人去樓空,不復往日繁華。
元筱駐足,悵然若失。自己來過這裡很多次,無一例外都是為了看林亦寒的表演。
這座樓承載過她美好又羞澀的少女心事,也給她帶來過他人無數的白眼和謾罵。
喜歡一個人時她不覺得寧願餓肚子也要來聽他的彈奏是丟人,更不覺得辛苦。
眼下物是人非,不過幾日光景。
主街車水馬龍,少女回過神來,暗自苦笑:「你在幹嘛啊元筱,情情愛愛是你該想的嗎?」
結束回憶,元筱加快速度往目的地進發。
通緝令雖撤,但她和掌柜間的恩怨未消。
「今日食客這麼多?那我溜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時間緊迫,少女沒有時間在老地方慢慢等昭月。
在五味居的大門處徘徊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決定堂而皇之的進入。
不過今日運勢不好,剛邁過門檻,她就撞到了膘肥體壯,滿臉橫肉的掌柜。
正在點帳簿的掌柜,看清元筱的臉後先是怔愣,而後發出得逞地笑:「哈哈,真是冤家路窄啊。元筱,是不是來找昭月的啊?」
「我告訴你啊,昭月那丫頭被我打斷了一條腿,渾身遍體鱗傷,沒一處好肉。」
他捋著鬍子,笑眯眯道:「我估摸著她現在沒錢醫治,在家躺著等死呢。」
男人用輕佻的話語將昭月所受的苦鋪在元筱面前。
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少女情緒激動起來,「為什麼要打昭月?切斷你手指的難道不是我弟弟嗎?」
掌柜的話叫她聽的眼淚打轉。
昭月明明是為數不多願意主動和她說話的人,也是五味居最肯吃苦,最任勞任怨的丫頭。
她實在不懂,為什麼他要這樣惡意的對待她。
掌柜凶神惡煞的拽過少女長發,「哼,本來準備送你和你那個弟弟蹲大牢,沒想到你們居然被安然無恙的放了出來。」
他晃動自己殘缺的手掌,「你放心吧,我不止打昭月,馬上也送你去和你的好姐妹團圓。」
頭皮傳來陣痛,元筱的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腰後。
裴御怎麼說也是殺手,聽說她遭人暗殺後,他在她的包袱里放了可以防身的毒箭。
少女特意將它拿出來藏在身後,以備不時之需。
圍堵在大門的打手中有人率先發覺異樣,連忙大喊,「掌柜的,小心!」
掌柜不僅動作遲緩,連反應都要比人慢上一拍。
「好痛,這怎麼回事?」
等他察覺到不對勁後,元筱已經利落地把塗滿毒藥的箭頭插進了他的胳膊上。
這箭是裴御射殺過自己那種的箭,效果可謂立竿見影。
沒過多久,掌柜便口吐白沫,直挺挺向後倒去,再也沒有以往的氣焰。
一個只知道欺壓樓中夥計的歹人,頃刻間斃命。
人群蜂擁而來,將五味居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面色驚恐地大喊,「殺人了!殺人了!快報官啊!」
少女沒有趁亂逃跑,只是滿手髒污鮮血,木然的站在原地。
她沒有想像中那那麼勇敢,甚至有點懦弱。
在撞到掌柜後,元筱想的不是給他點顏色瞧瞧,而是下意識的想逃。
但不知為何,聽完掌柜說的那些,她沒由來的產生了莫大的勇氣,支撐她手刃了這個惡人。
混亂的場景中,突然有一雙手抓住了少女的肩。
沈曇音不知為何現身此處,他用冷冽的嗓音寬慰道,「不用自責,昭月沒事,我已經找人替她醫治。」
「五味居是沈府產業,這裡我會派人處理,先和我回府吧。」
系統:「這個掌柜是個關係戶,沈曇音一直知道他的所作所為。礙於人情,他沒有過多干涉,如今你殺了他,反而是幫了沈曇音的忙。」
「恭喜,沈曇音好感上升,主線倒計時現在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