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有許多話想對元筱說,臨到分別時卻不知該怎樣宣之於口。
青年心中苦澀,艱難開口道:「我行動不便,若是得了空就去沈府找你。家裡你放心,我會操持好一切……」
照顧將自己重傷的仇人需要莫大的忍耐力和毅力,少女知道他心中有怨,但眼下這是最好的方案。
她悶聲道:「好,就交給你了,趙大姐每日都去縣裡,你要是有什麼急事可以讓她帶話給我。」
「我在沈府怕是不方便帶養寵,這隻小狗也勞煩你照顧了。」
把這幾個人放在一起實在讓人不放心,元筱也不想在沈府每日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但作為家中僅存勞動力,她又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
白花花的銀子不會從天而降,少女也想躺著拿錢,可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
元筱背好行囊,一步三回頭,最終踏上小路,離開了供自己安身立命的小院。
「路上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遠處傳來令人煩躁的蟬鳴聲,她走時只有裴御同她告別,元月溱坐在樹下,紋絲未動。
他和她沒什麼真切的兄妹情可言,青年也喪失了逢場作戲的興趣。
裡屋那位就更別提了,正把頭埋在被子裡生所有人的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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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筱走的飛快,她也不會自討沒趣的和兩人告別。
目送少女離去,元月溱漆黑的眸子如寒潭沉星。
他將愜意趴在自己腿上的花狗撥到地上,率先發難:「裴御是嗎?你手上的傷口和繭子是怎麼來的?」
裴御不像他自述的那般柔弱,也絕不和自己一樣,手無縛雞之力。結合元棲意說過的那句:「他內功深厚,是個練家子」。
這些細節堆疊在一起,讓青年不得不提防。
陰涼下,元月溱姿態鬆散,狹長的眸子卻戒備又陰戾,「昨夜樑上有人偷窺,那人和你也認識,你到底什麼來歷?」
已經入夏,怎麼會有能撼動瓦片的風力出現?而且他親眼見到裴御在深夜時,和一個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起了爭執。
沒等裴御做出解釋,他再次拋出疑問:「還有,我們客棧遇襲,損傷慘重一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此人身份可疑,要和這樣一個不夠知根知底的人相處,自己實在做不到。
裴御撩動耳後碎發,眼淚盈在眼角,楚楚可憐地哭訴道:「長公子接二連三地問出這些幼稚的東西來,莫不是覺得這樣有一種孩童般地天真,特別的顯年輕?」
他用粗糙的袖口抵在眼瞼,虛弱的半歪斜身子。
青年長睫輕顫,眸中氤氳朦朧,似在強忍著不肯落淚,「長公子,我知道你和三公子不喜歡我,元姑娘一走,你就欺負我們孤兒寡父。」
「我不過是一個被土匪強盜害到家破人亡的可憐人,您何故苦苦相逼?」
「也是,您錦衣玉食,怎麼會懂我們這些人的難處……」
耳畔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裴御越說越幽怨,元月溱垂眸片刻,最終選擇起身回屋。
他沒有繼續逼問,一來,這不過是自己的揣測。雖有推據,然而對方咬死不承認,那也沒有辦法。
二來,他實在難以忍受的裴御的性格。
每次自己和瞎子說不過兩句,他就各種高帽往自己頭上戴,好像他元月溱有多罪該萬死,不可饒恕一般。
青年攜帶著滿腹怨氣,推開東邊小屋的門。
剛踏進房中,他便厲聲質問道:「你和元筱,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門鎖傳來響動,兄長審問的話語鑽入耳道,元棲意感知到元月溱動怒,只好目露膽怯,小心翼翼的從被窩探出頭來。
「我、我……什麼都沒有啊!」他下意識把被子往懷裡一摟,語氣又急又沖:「我剛和你胡鬧呢,我和死丫頭絕對清清白白!」
因恐懼,少年矢口否認,於角落裡畏縮成一團。
「大哥,你別罵我好不好,我已經夠笨了,你再罵我,我會變成木頭的。」
元棲意捂住腦袋,放在身段求饒,語氣竟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京中人人都道兄長溫和,待人寬厚,只有元棲意知道他俊美皮囊下是怎樣蛇蠍般的心腸。
元月溱將視線移到他身上,「還算有點自知之明,把你玩樂的功夫花在讀書上,相府恐怕要出一位狀元。」
「啊呀大哥我們不提這個。都是說笑的,我哪裡看得上她啊,我心有所屬你又不是不知道……」
聽到令自己滿意的回答,青年坐在床榻邊,重新做起了那個溺愛弟弟的兄長:「嗯,那就好。阿意,記住你的身份,不許越矩。」
最近兩人的接觸越來越多,行為舉止都已經超出正常手足間該有的底線。
元筱畢竟不是從小養在府里的,和元家幾位沒有血濃於水的羈絆。
更何況她如今身份成謎。若姐弟間傳出醜聞,相府的臉面還往哪裡放?
青年當然知道元筱入不了自己弟弟的眼,但敲打一番總是沒錯。
「你放心吧大哥,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風波已過,少年心虛的把頭重新埋回了被子裡,大哥居然在擔心這個嗎?說實話他還擔心大哥呢……
天氣炎熱,屋中更甚。
安靜了沒一會兒,元棲意重重蹬開薄被,不滿得抱怨道:「熱死了,這裡連冰塊都沒有。」
少年煩躁地翻了個身,半張臉露在外面,烏黑的髮絲蹭得凌亂。
他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佯裝不經意地問:「對了大哥,那個死丫頭呢?怎么半天沒聽見她動靜。」
元棲意一如既往的帶著嫌棄,他倒不是想她,只是院中突然寂靜,沒有吵鬧聲,自己反而不習慣起來。
元月溱緩緩起身,袖擺隨之垂落:「她已經出發去沈府了,接下來的時日,這座小院只有我們四人。」
「啊?什麼!走了?!」得到結果的元棲意反應很激烈,大哥平日裡不苟言笑,那個死瞎子欺負起來也是毫無樂趣。
自己真的要在這樣缺衣少食的環境裡,和他們二人相處那麼久的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