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讓坐在畫布前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小狐狸後仰著頭,小舌頭一張一合的,像是在吃著什麼美味。
蘇讓就這麼一直坐著,坐到天空暗下來,黑暗一點點蠶食房間和他,陰影爬滿他整個身體,他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垂下的眉眼一片陰霾。
再也不復之前的單純陽光。
手機上的小狐狸又獲得了魔法,懸空窩在了半空,它像是在擁抱一個透明的同類,眯起的眼睛上都帶著饜足。
微弱的光亮映照著蘇讓的臉,他眸底卻鑽不進一絲光亮,他像是從一株向陽生長的向日葵變成了失去獲得光芒的枯草,喪失了感知快樂的能力。
只有在江聽雨身邊,只有江聽雨在他身邊,他才能汲取些許的微弱的養分。
所以姐姐啊……
什麼時候才能屬於他。
只屬於他呢?
彈幕里的原著黨一個個都喊著心碎,瘋狂罵江聽雨。
她們越罵,江聽雨和宋謹川擁吻的就越帶勁。
她這人天生反骨。
就喜歡和別人對著幹。
別人不爽她就爽翻了。
宋謹川有些微喘的放開她,仍捨不得離她太遠,用手抬著她的臉,著迷般的輕撫,這段時間內心的空洞茫然都在肌膚相擁間消失殆盡。
像是找回了身體裡缺失的最重要的那部分,滿足的讓他近乎喟嘆。
「聽聽明天穿我送的裙子好不好?」宋謹川問,眸子專注的盯著她瞧。
仿佛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都沒發生過。
江聽雨臉上燃起些許酡紅,唇瓣因為他剛才的親吻而變得更加水潤,眼中卻沒有半絲情韻,「不呢,讓讓和哥哥會為人家準備好的,川川就不用操心了。」
這世上可不止宋謹川一個人有錢,有的是男人排著隊給她錢花,還生怕花不上。
她正大光明的在宋謹川面前提起蘇讓與江懷欽,一點也不在乎他聽到是什麼感覺,會不會難受。
宋謹川難受的快要死掉,身體仿佛冰凍過後的玻璃,寸寸皸裂開來,道道裂痕都在訴說他的活該!
他開始後悔當初的嘴硬。
怎麼捨得的呢?
說分開。
將局面造成現在這副騎虎難下的樣子。
把正兒八經的身份和地位丟棄,現在想撿都撿不回來。
宋謹川喉頭乾澀,有些話壓抑許久,「聽聽,我……」
「時間不早了,人家要回聽瀾莊園了,不然小讓讓會傷心的。」江聽雨推開他,不由分說的往外走。
宋謹川沒有攔的底氣。
他原本是有的,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也沒有人比他更正大光明,可他將那份特殊拱手讓給了他人。
宋謹川注視著江聽雨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眼眸幽邃深沉。
他得做點什麼。
必須要做些什麼。
李旭盯著宋謹川的背影,那叫一個頭兩個大。
不是要分開嗎?
這怎麼又黏糊上了?
這群有錢人談戀愛都這麼神神叨叨的嗎?
『宋謹川眼珠子咕嚕嚕在那轉什麼呢?』
『他這轉變的未免有點太快太假了吧,之前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分嗎?現在又不分了?』
『請聽世上最響樂器——宋謹川的臉皮!』
『沒人發現李旭一臉命好苦的樣子嗎?笑死我了。』
和上次一樣,江聽雨回來的時候又有一大堆是人的不是人的出來迎接。
蘇讓黯淡的眉眼一瞬間亮起來,像小狗一樣往她懷裡撲,叫著姐姐。
江聽雨笑著抱住他。
時言之站在三樓,右手還拿著剛才簽字的鋼筆,有一搭沒一搭的打開合上金屬筆蓋,筆身發出清脆規律的碰撞聲。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樓下相擁的小情侶,銳利的雙瞳一眼就看到了江聽雨領回來的珍珠小包,和她早上帶出去的包完全不一樣。
還有送她回來的那輛車,不是蘇讓派去的,也不是江家的。
這麼明顯的破綻。
不。
不對。
這麼明顯的挑釁,蘇讓卻好像完全看不見一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的抱著江聽雨,依戀著,依偎著她。
時言之右手緩緩收緊,力道之大令鋼筆都產生了裂紋,眼中儘是陰鷙冰冷。
他闔了闔眸子,又將洶湧的情緒全都壓下。
江聽雨說的沒錯,他沒有生氣的身份,沒有質問的地位,胸腔里那股子沸騰翻湧的忮忌也完全沒有緣由。
蘇讓不生氣,他也完全沒有資格代替蘇讓去做什麼。
說到底,江聽雨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什麼也不是。
時言之進了盥洗室。
江聽雨眼前的彈幕又在狂叫,老舅那個狠人又開始拿刀了。
『再這樣下去他真成馬蜂窩了!』
『話說老舅血條真厚啊,天天覺也不睡,還時不時把自己當拼多多來幾刀,到現在屁事都沒有,每天生龍活虎的,難怪能當主角!』
『時言之是唯一一個雨姐都還沒出手,他自己把自己虐的夠嗆的傢伙,果然還是老輩子會疼人啊,虐人都不讓雨姐親自動手。』
翌日一大早就有一件又一件的禮服送到聽瀾莊園,將大廳擺的滿滿當當。
有蘇讓安排的,有江懷欽安排的,還有個不知名人士送過來的,不過沒能進門,就在門口。
曲爭低著頭,對這些男人佩服不行。
除了他家家主,其他人馬達都快冒煙了。
時言之還在那瑪卡巴卡呢。
蘇讓眼神一一掠過那些禮服,又掃向莊園外隱約能看到一角的車子,怒意一閃而過,不著痕跡的讓林岩出去處理了。
「姐姐穿這件吧。」蘇讓拿起一件淡紫色的裙子遞給江聽雨。
江聽雨眼睛一下就亮了,蘇讓的眼光的確好的不得了,這裙子不管是做工還是設計,都可以說是頂尖的,胸前繡著繡花,腰間鑲嵌著銀色碎鑽,卻沒有半分笨重,裙身輕盈靈動。
「好,就穿這件!」江聽雨一口答應下來。
提議被採取的蘇讓很開心,讓林岩把他的西裝也拿過來,是絳紫色的,乍一看和江聽雨的裙子就像是情侶裝。
「姐姐去換衣服吧。」蘇讓說。
「好呀。」江聽雨說著就要走,忽然又停住,看向蘇讓。
「怎麼了?」蘇讓有些不解,覺得江聽雨的眼神有點奇怪。
「這手環……我還要戴著嗎?」江聽雨問,難得好心給他不再自我折磨的機會。